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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油灯旁,伸手拨弄灯芯,火苗随着他的动作摇曳不定。“我在马贼窝里待了三年,学会了杀人,学会了抢劫,学会了如何在刀口上舔血。十三岁那年,国师又出现了,他带我去了西域,我在那里待了两年,学习异族语言,了解他们的风俗。十五岁,我回到中原,成了青龙会的三当家。”
他转过身,灯光从他背后照过来,脸藏在阴影里。“这就是我的‘平安长大’。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从一个身份换到另一个身份,永远不知道明天会在哪里,永远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
叶凌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而你呢?”计宁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你在宫里,享受着太子的尊荣,学习治国之道,身边有最好的老师,有父皇的宠爱。直到宫变那天,你才第一次尝到失去的滋味。可我呢?我从出生那天起,就一直在失去。”
帐篷外传来马匹的嘶鸣声,远处有人在吆喝什么,声音模糊不清。夜风从帐篷的缝隙钻进来,带来山林夜晚的凉意和草木的清香。关心虞闻到计宁身上檀香的味道越来越浓,那是一种昂贵的香料,只有贵族才用得起。
“所以你现在回来,是想夺回属于你的一切?”她问。
计宁看向她,眼神复杂。“夺回?”他重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它的含义,“我有什么可夺回的?一个早就死去的身份?一个没人记得的名字?还是这个——”他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扔在桌上。
那是一块龙纹玉佩。
和叶凌那块一模一样。
关心虞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她下意识摸向自己怀中,那里也有一块——叶凌给她的那块。三块相同的玉佩,三个纠缠的命运。
“国师给了我们每人一块。”计宁拿起玉佩,对着灯光看,玉佩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说,这是皇室血脉的凭证。可凭证有什么用?能让我回到皇宫吗?能让我坐在那张龙椅上吗?不能。它只能提醒我,我本该拥有什么,又失去了什么。”
叶凌突然咳嗽起来,剧烈的咳嗽让他身体前倾,绑在椅子上的绳索勒进皮肉。关心虞想上前,但计宁抬手制止了她。
“让他咳。”计宁说,“毒药正在侵蚀他的五脏六腑,咳嗽是好事,说明身体还有反应。要是连咳都咳不出来,那才是真的没救了。”
关心虞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你给他下的毒?”她的声音冷得像冰。
计宁笑了。“我?我为什么要给他下毒?他是我的哥哥,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他走到叶凌面前,蹲下身,与叶凌平视,“我只是想让他明白,他拥有的东西,我也应该拥有。他享受过的尊荣,我也应该享受。他逃避的责任,我也在逃避。”
叶凌的咳嗽渐渐平息,他抬起头,脸上因为剧烈的咳嗽而泛起不正常的潮红。“所以你和丞相合作?把我抓到这里,就是为了说这些?”
“合作?”计宁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谈不上合作。丞相以为他在利用我,我也以为我在利用他。各取所需罢了。他想要青龙会的势力,我想要一个机会——一个证明我才是真正皇子的机会。”
他转向关心虞“你知道为什么三长老会背叛吗?因为我告诉他,叶凌是冒牌货,我才是真正的青龙会会主,是先皇之子。他信了,因为他见过这块玉佩,听过那些传说。他以为投靠我,就是投靠未来的皇帝。”
三长老发出一声呜咽,像受伤的野兽。
“闭嘴。”计宁又说了一
;次,这次语气里带着不耐烦。
关心虞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计宁的话里有真有假,她需要分辨。但有一点是确定的——他出现在这里,绝不是为了兄弟相认那么简单。帐篷外的守卫没有动静,说明计宁是自由出入的,他在这个营地的地位不低。
“你想怎么证明?”她问。
计宁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是一种猎人看见猎物落入陷阱时的兴奋。“很简单。”他说,“让朝中大臣,让天下百姓,看看谁才是真正的皇子。叶凌中了‘蚀骨青’,活不过明天。等他死了,这世上就只有我一个先皇之子。到时候,我亮出玉佩,说出身世,自然有人会拥护我。”
“然后呢?”叶凌突然问,“坐上龙椅?你以为这么简单?”
“为什么不简单?”计宁反问,“丞相需要一面旗帜,一面可以对抗当今皇帝的旗帜。我就是那面旗帜。他扶持我登基,我给他想要的权力。各取所需,就像历朝历代的君臣一样。”
“你会成为傀儡。”叶凌说。
“那又怎样?”计宁的声音突然拔高,“至少我是坐在龙椅上的傀儡!而不是像你一样,躲在暗处,连真实姓名都不敢用!”
帐篷里再次陷入寂静。
关心虞的预知能力又开始躁动,这一次,画面更清晰了皇宫大殿,龙椅上坐着一个人,脸藏在阴影里;殿下跪满了大臣,丞相站在最前面,脸上带着胜利的微笑;然后画面一转,是战场,尸横遍野,火光冲天;最后是一个婴儿的哭声,哭声在空旷的宫殿里回荡,越来越弱,直到消失。
她打了个寒颤。
“你不会成功的。”她说。
计宁看向她,眼神里带着审视。“你就是那个‘灾星’?国师收养的那个女孩?”他走近几步,仔细打量她,“长得不错,可惜命不好。听说你克死了父母,克死了家族,现在又要来克死叶凌?”
关心虞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刀。
“把刀放下。”计宁说,“你伤不了我。帐篷外有五十个守卫,只要我喊一声,你们都会死。包括他——”他指了指叶凌,“虽然他也活不过明天,但我不介意让他早点解脱。”
“你可以试试。”关心虞说,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惊讶。
计宁眯起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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