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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沉着脸单手拎着菜,路过关灯时瞥了一眼,从他怀里抢走了塞满脏衣服的书包,径直上楼。
关灯屁颠屁颠的跟在身后,委屈极了。
进了屋,关灯把鞋子脱掉,正准备穿拖鞋,陈建东把菜往厨房一扔,坐在客厅的塑料凳上,声音低沉,“知道老师说什么了么。”
“什么呀…”关灯额头上虚虚的冒着汗,犹豫的开口,眼神惶惶透着小心,拖鞋都没来得及穿,赶紧走到陈建东面前,生怕惹他不高兴的紧张,“我不知道,是我小考没考好吗?”
以前关尚在自己考不好的时候就是吓人表情,还动手,关灯害怕,声音微颤。
“小考?”陈建东嗤笑,深深吸了一口气。
陈建东将老师给他的纸条拍在桌上,面上一片阴影,眼中的光亮犹如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晚,充满陌生和冷漠,那般深不可测。
“你写的?”他将纸条推前,让关灯看的清楚。
阴森的气息,四面八方袭来。
关灯心里咯噔一声,没想到这张被李老师没收的纸条竟然会在这。
他只能硬着头皮:“嗯。”
“小崽儿,你没什么想说的?”陈建东坐着,却居高临下,完全是大家长的态度,审视着红了眼圈的男孩。
男孩嘴巴嗫喏几下,却没解释。
陈建东表情一滞,满腹不解、疑问,到头来竟然不知开口说什么,此刻的心情和周三一模一样,甚至更甚!
愤怒的、酸的、恨不得将和关灯传纸条的人撕碎的心情几乎要焚烧了他。
“哥,我以后再也不传纸条了…行吗?”他小心翼翼的问。
“呵。”陈建东抿着薄唇,他现在甚至期待这个小崽儿能给自己一个答案,告诉他,没有早恋。
这张被老师说成有早恋动机的纸条不是他写的。
仿佛只要说了,他就相信。
“哥…”关灯小心翼翼的去拉陈建东的袖口。
陈建东墨眸里已经尽力敛着锐利冰冷的光芒,指尖因为攥拳的力道过大,手背刚结痂的地方裂开一条缝,渗出细密的血珠。
“我是你哥吗?你的事我能管?关灯,我是不是不应该管!”陈建东蓦地低笑,有些残冷,“我他妈算个狗屁!”
“砰——”一声巨响,桌上从学校带回来的饭盒被挥砸在地上!
关灯被吓的一哆嗦,咬着唇,肩膀抖着是害怕了,艰涩的眨着眼睛,“哥,你怎么这么说啊…”
被建东哥忽如其来的坏脾气吓到,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做,愣愣的站在原地,眼圈红了,转过身很笨拙的蹲下,慢慢的将地上的饭盒捡起来。
毕竟是铁饭盒,忽然被砸,底角瘪了一块。
这是关灯最喜欢的饭盒,也是唯一的饭盒。
就这么坏了。
关灯眼圈含眼泪,僵着身子,小心翼翼的走到陈建东面前,将饭盒背手藏在身后,生怕一会男人的气再发在这个无辜的饭盒身上。
“建东哥…”他绷紧唇线,很小声的说,“我错了…”
陈建东一直敛着情绪,他一直在思考自己凭什么生气,大男孩长大想恋爱没什么,到了年纪,春心萌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在他们村不念书的到关灯这个年纪,说不定儿子都有了,不就是写张咬嘴儿的小纸条,这是错吗?
关灯要学习有成绩,门门第一,说辜负了他的苦心吗?
那没有,成绩摆在这里,他有什么可说的。即便是真的搞对象又没耽误,只是城里老师小题大做,他一个出钱供人上学的哥有什么资格说?上学不就是要成绩吗,关灯的成绩,他操心过半分吗?
那他妈的是关尚那个爹才应该管的事。
但是关尚他妈的跑了,说不定在什么自由美利坚人都死了,尸体都他妈的臭了!
他陈建东找人花钱送关灯上学,天天像傻子一样等关灯的电话,没日没夜的想着这个小崽儿,把他当祖宗一样供着。
这是他老陈家的孩子,是他的孩子!
他的人,他陈建东就该管,事事管,样样管,他妈的关灯就是他自己个儿的,旁人想碰,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
他花钱花心思,自己的孩子凭什么不能管?
就要管,不仅管,还得是看管。
陈建东第一次有这样迫切的、期待侵占的心思,邪恶的想法悄无声息的侵蚀着他身上的每寸细胞,几乎将这颗心脏都染成黑色。
小崽儿只是认个错,他的心就软了。
“哪错了?”陈建东问。
关灯哪知道自己到底哪错了,抿着唇笼统的说,“都错了。”
他死也是不明白,究竟因为什么,心里头没个答案。
“我没什么文化不会说,你连给自己辩解都懒得说?就一个都错了?这么大的事,天天中午给你送饭,晚上和你打电话,你连个屁都不放!关灯,你到底什么意思,春存心气死我?还是根本没把我当回事!以为我陈建东是什么东西,供你上学的冤大头,就该你的是不是!”
“问你话呢!”陈建东火大,高喝一声。
关灯下意识的身子一抖,随即抬眼看他,眼里满是眼泪。
陈建东的压迫气息太强,强到关灯不敢说话,只能咬着唇,委屈又倔强,「呜呜」的哭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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