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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老者落下一子,目光平静地看向玄穹真君,那眼神仿佛在说——你那点心思,本座看得通透,想拿本座当枪使,可没那么容易。
坐在对面的玄穹真君闻言,面上依旧是一派从容,仿佛老者的这番说辞早在他意料之中。
然而他心中却是暗笑一声果然不愧是活了上千年的老狐狸,明明已经动了心,面上却偏要装得这般云淡风轻,生怕在谈判中吃了亏。
这份心思,他如何看不透?
念及此,玄穹真君也不点破,只是不动声色地拈起一枚棋子,缓缓落于棋盘之上,随后语气平淡地开口道“前辈所虑极是,那元婴期以上的功法,确然在上清宗手中。
玄穹既然敢开这个口,自然是早有成算——届时,玄穹愿与前辈一同前往上清宗,求取那后续功法。”
他抬眼看向老者,目光坦然“上清宗那些老家伙们,虽然个个都是人精,但也不是油盐不进之人。
五剑真君的功法重现于世,对他们而言,何尝不是一件足以载入宗门史册的大事?
若能促成此事,亲眼见证这门上古绝学在这个时代大放异彩,想来他们也乐见其成。届时只需晓以利害,动之以情,此事未必没有转圜余地。”
说到此处,玄穹真君落下一子,语气中带上了几分意味深长“再者,若是能做成此事,让何太叔欠下您与我这份天大的人情,日后无论是对我那徒儿,还是对前辈您的后人,都是一桩天大的好处。”
他微微一顿,目光直视老者,一字一句道“毕竟,前辈应当比我更清楚——纵然五剑真君的功法在这个时代,因灵气下行而无法挥出全部威力,可哪怕只剩五成,也足以让修炼此功之人,站上元婴修士的巅峰之列。”
话音落下,玄穹真君再次落下一子,这才缓缓抬起眼帘,目光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笑意“反观前辈如今那些门徒……恕玄穹直言,有哪一位的实力,能够让前辈放心地将闲人散座之位交到他手上?”
这一问,直击要害。
老者拈棋的手,微微一顿。
老者目光低垂,看似专注于眼前棋盘上的纵横交错,手中拈着一枚棋子久久未落,仿佛正在苦苦思索某处关键棋路的走向。
然而,只有他自己心中清楚,此刻他的心思全然不在这一局对弈之上——玄穹真君方才那一句
“有哪一位能够让前辈放心将闲人散交到他手上”,如同一根细针,不偏不倚地刺中了他心中最深处的那块隐痛。
这份恼怒,并非冲着玄穹真君而去,而是冲着他自己。
上千年来,他收徒无数,悉心栽培,倾囊相授,盼着有朝一日能从中走出一位可堪大任的继承者,能够在他退位之后接过闲人散座之位,庇护他的血脉后人,延续他这一脉的荣光。
然而,岁月流转,光阴荏苒,他那一个个寄予厚望的徒弟,不是卡在了金丹期的门槛上,就是寿元耗尽比他这个师尊更早一步坐化。
任他如何点拨、如何提携,竟无一人能够触摸到元婴之境的门扉。
一个都没有。
这是何等的讽刺?又是何等的无奈?
他原本的设想是,倾尽全力培养出一位能够突破元婴的弟子,待其成就元婴之后,便将闲人散交付于他。
如此一来,凭借元婴修士的威名与实力,他的那些后人在修仙界中也能有所依仗,不至于在他坐化之后沦为任人宰割的鱼肉。
可现实却是如此残酷——他那些徒弟,天资不可谓不高,勤奋不可谓不足,然而元婴这道关,却如同天堑一般横亘在他们面前,任凭他们如何努力,始终无法逾越半步。
而元婴修士,尤其是元婴后期的大修士,才是真正能够站在这修仙界顶端的存在,才是真正能够庇护一族、震慑一方的人物。这一点,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然而如今,他的寿元只剩下区区两百年。
两百年,于凡人而言是漫长的几世光阴,于元婴修士而言,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的刹那。
他不敢赌,也赌不起——他无法确定,在自己坐化之前,那些不成器的徒弟们究竟能不能够结成元婴,能不能够撑起闲人散这一摊基业,能不能够护住他身后那些血脉族人。
这份隐忧,如同附骨之疽,缠绕在他心上百年,从未消散。
而今日,玄穹真君的话,恰恰说中了他这份心病,也恰恰给了他一个前所未有的契机。
五剑真君的传人……若是能够将此子收归门下,倾力培养……
老者沉吟良久,手中那枚棋子终于缓缓落下,落于棋盘之上,出清脆一声响。
他抬起头,神色已然恢复如常,语气随意得仿佛只是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罢了,既然你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那便按你所言——让那个名叫何太叔的小子,待他修炼到金丹后期之后,来本座这里坐坐吧。”
话音微顿,他拈起一枚棋子,似笑非笑地补充道“顺便,也让本座那些不成器的徒儿们看看,什么叫做真正的天才。”
言语之间,虽仍是一派云淡风轻,但其中暗含的意味,却已然不言自明。
坐在对面的玄穹真君闻言,面上虽仍是一派从容,眼底却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他知道,成了。
这场看似寻常的对弈,这场不动声色的交锋,从这一刻起,已然尘埃落定。
老者方才那番话,看似只是随口一说的应允,实则已然表明了他的态度——他愿意给何太叔一个机会,也愿意给自己一个机会。
而这,正是玄穹真君此番前来所求的。
至于其他的细节、其他的条件、其他的利益纠葛,那都是日后慢慢商议之事。眼下,既然双方已经有了默契,便不必再多言。
念及此,玄穹真君也不再多说,只是微微颔,随后拈起一枚棋子,从容落于棋盘之上。
两人相视一笑,谁也没有再提方才之事。
室内复归寂静,只余下棋子落于棋盘之上时出的清脆声响,一声接着一声,宛如一曲无声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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