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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小月的手很冰冰凉凉的。
马权低着头看着小女孩。
小月把绿宝石举起来,举到马权能看见的位置。
那点绿光像一滴还没落下来的眼泪,停在半空里,极轻极沉。
小月说:“叔叔,我陪你去。”
声音很小,像怕惊动这满塔的灯。
马权没有去回应小月的话,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去像一个小孩子解释自己的坚持。
他只觉得喉咙里像被什么堵了一下,然后身体慢慢的蹲了下来,用独臂把小月整个圈住。
小孩子很轻,轻得像是从冰原里捡回来的一团棉花。
他抱得极紧,又不敢太紧。
好像马权怀里抱着的,是他和这个世界之间最后一点敢往前的理由。
马权没有哭出声。
他只是把脸埋在小月的肩头,极轻地吸了一口气。
再抬起头时,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不是焦躁,不是愤怒。
那些东西还在,但是都被自己的意志给强行压到了更深处的地方。
现在浮上来的,是一种极其深沉的、再也不会被任何一道门、任何一次警告、任何一个人的沉默挡回去的坚定。
像一颗沉进深水里的石头,不再挣扎,只是往下落。一直往下。
马权轻柔的松开小月,把母虫放回胸口,又把绿宝石塞回小月手里。
然后他站起来,重新望向窗外。
灯塔上层的灯光密密麻麻,像无数只不眨的眼睛,正从高处俯瞰着整个底层。
那些眼睛从不说话,只是在冷漠的看着。
看着有些人活着,看着有些人死亡,又极其冰冷的看着有些人在不断的挣扎,或者看着另外一些人脆弱的跪了下来。
可马权不再把这些人放在眼里。
他已经决定了,不再等到第五天,不再去等那些贡献点,更不想去等什么科研部或军方再摆出什么条件。
马权要去更高层,要潜入那些没有权限、没有门牌、连光都不愿照进去的区域。
如果塔不让他找,他就在塔的身体里自己去挖一条活路出来。
“他们来了。”马权极低地重复了那句话。
不是在问谁,这句话是说给自己听的。
阿莲留下的话像一根针,已经扎在了马权的心口上。
扎得久了,就感觉不到疼痛了。
只是提醒着他,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那些从冰层下面醒来的东西,那些躲在权限墙后的人,那些一直盯着他们的眼睛,都已经在路上了。
他不能在等下去了。
小月靠在了马权的腿边,也望着外面的光。
那些光落在小月的眼底,像一片极其遥远极其冰冷的星空。
小女孩没有再说话,只把绿宝石贴在心口。
她知道,明天,或者更早,独臂叔叔就会动身。
门外极轻地响了一下,是十方。
和尚不知何时已经起身,站在门边,左手拨着一颗念珠。
那声音极微,像给这最后的夜晚打一个不为人知的记号。
马权默然驻足,未曾回头,独臂稳稳撑回冰冷窗沿,身姿挺拔孤绝,无半分退缩怯懦。
窗外灯塔的点点微光就像那无数沉静眼眸,默然俯瞰天地,静静凝望孤身而立的马权,夜色寂寥,苍凉又肃穆。
此刻的马权,又如是一柄彻底出鞘、蓄势待发的利剑,锋芒内敛,杀意暗藏,周身凝着一往无前的决绝。
此刻的风平浪静,还没有血,却早已铺垫好宿命的厮杀与奔赴。
就好比末日之前,曾经听过的一首歌———
“血像火,心绪激昂,四处风涌云荡,得失不想多理,对错一生谨记。”
残缺的身躯藏着最滚烫的风骨,未染血色的前路藏着燎原般的热血。
他无退路、无迟疑,以孤身抵万难,以初心守立场,如孤剑临渊,静待风雨来袭。
未溅鲜血,是最后的平静蛰伏,亦是奔赴沙场、坚守本心的无声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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