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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没睡,他就像在这里站了一整夜,左手还拨着一颗念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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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方没说话。
他只是看了马权一眼,然后极轻地侧身,让出路来。
马权从他身边经过。
两人都没有开口。
可马权知道,十方什么都知道了。
和尚知道自己出去了,知道他走了哪条路,知道他回来时鞋底沾着的那些灰是从哪儿带来的。
马权在床边坐下。
右腿还是僵的,他把裤腿拉起来看了一眼。
膝盖以下被寒气浸得发白,几道旧伤在皮肤下透出青紫。
他放下裤腿,没有去管这些小问题。
小月还睡着,呼吸轻而稳。
小女孩在梦里翻了个身,像在寻找着什么。
马权伸手把小月滑到一边的被子拉好。
小月半梦半醒地动了一下,眼睛没睁,只极轻极轻地叫了一声:“叔叔……”
马权俯下身,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说:“叔叔在。”
小月没有再出声。
绿宝石从枕下漏出一点极弱极弱的光,像在替她继续守着。
马权站起来,走到通风口前。外面的天还是灰的,没有太阳,也没有早晨。
灰白色天光从极远处漫过来,像一层冷掉的灰。
他望着那片天,右眼剑纹又轻轻跳了一下。
阿莲说过的话还在他脑子里转。
“小心……他们来了……”他知道,“他们”可能是巡逻队,可能是内务审查部,可能是藏在暗处的眼睛,也可能是更深处的什么东西。
不管是谁,他们都来了。
而他要抢在之前,找到自己的女儿小雨。
马权掏出那半张纸条,借着灰白天光又看了一遍。
上面有些标记已经被汗洇得模糊了,但大头的字很小,很硬,一笔一划都清楚。
他把纸折好,塞回怀里。
然后他转过身,把短刀从腰间解下来,用一块旧布慢慢擦。
刀很短,刃口有些卷了。
马权擦了很久,直到那把刀在暗处也泛出一点极冷的光。
今晚,或者明晚,他还会再走。
下一次,就不是探路了。
他要从那条裂缝附近,钻进旧仓库区。
或者从更上面一点的地方,靠近科研区。
马权还没定下来。
可他知道,自己已经不再是等在C区的马权了。
他是那个要在塔的身体里挖路的人。
是一个人。
也是很多人。
十方重新盘腿坐下,把念珠慢慢绕回腕上。
窗外,第一道探照灯的光又扫了过来。
这道光从马权脸上掠过,像在看他一眼,又移开了。
马权站在原地,没有去躲闪。
等他再抬起眼时,那双眼睛已经安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天就要亮了。
马权却觉得,真正的黑夜,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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