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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最好趁我没打你之前把票买了,”宋百川朝柜台努努嘴,“还不松手?!”
没错,都这样了楼肖还没松。
“松——”楼肖学宋百川的表情,也无语地朝入口努努嘴道,“你可以在那儿等我吗哥?”
宋百川依言照做,走之前还不忘嘟囔道:“哥,哥,哥,谁是你哥?”
楼肖轻笑出声。
下濑美术馆建在濑户内海边,利用水池设计营造出漂浮于海面的效果。八座可移动展厅根据参展艺术家的安排更改位置,每次变动,厅内的参观动线也会随之改变。这次的艺术展有些特别,宋百川和楼肖先去入口领取艺术品手册,随即跟随指示进入第一座展厅。
“有意思,”楼肖终于在旅游期间展现出一丝对广岛的兴趣,“你看懂这个展厅地图了吗?”
“嗯,这种参观模式我还是第一次见,”宋百川站在过道里小声说明道,“手册里写,这次参观动线是参展艺术家们亲自设计的,艺术品的编号画在地图里了,根据展厅的入口视角,查询编号后翻到指定页面查看,跟查字典一样。”
“也就是说将参观本身也算一种艺术品了?”楼肖问。
“嗯,”宋百川一边看一边说,“你的理解我很赞同。”
这次出展的艺术品以广岛周边地区的人文历史为主题,通过艺术家的视角来展现这些年的发展与经济开发状况。最后一座展厅是主展厅,全厅以白色为背景,入口设立在全厅中线上。只见中线处,所有展品的中心立着一块人形雕像。
这座雕像没有人脸,头部的支撑处仅有一只耳朵。雕像没有躯干,左半部分勉强雕刻至左胸处,右半部分仅有右臂。腿看上去只有一条,但实际上应当是两条腿舍去躯干后形成的视觉错位。
“如果将米开朗琪罗的大卫像丢进时空漩涡里,”楼肖说,“大概就是这样吧?”
“可能,但我更趋向于单独将大卫像的躯干抽掉了。”宋百川答。
“难道中线两边的展品来自不同历史角度?”楼肖根据编号翻阅到艺术品说明处,然后无奈地发现自己根本看不懂,“艺术家应该是想通过这座雕像表达左右两边处在不同时空吧?”
话音刚落,身边传来低低的笑声。
很不巧,我也这么想的。
这里到处是零散的参观者,如地图中永远没时间路过的地标。只见宋百川饶有兴趣地向左边移动,拉大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只这一步,宋百川来到了左,楼肖独自留在了右。一瞬间,所有梦幻泡影都挤进了被抽走的时空里——挤进了这没有躯干的雕像中间。
濑户内海的海浪,jr交通船的航道,广岛城的太刀模型,无数个平凡的日日夜夜。
白色的展厅里,历史就这样雕刻在作品的纹路中。
究竟是哪个时空的你遇见了哪个时空的我?
又希望此刻的自己在左还是右?
楼肖惊愕地看过来,从不知道自己的心跳能这样快。
啊,濑户内海,你能听到吗?
人生中再没有比这更璀璨的心动了。
俯瞰
对于宋百川而言,他“第一次”选择记住楼肖这个人是在离开下濑美术馆之后。直到两人从展厅出来,这段往事仍然没有迎来最疯狂的高潮部分。
也许楼肖与命运的相遇是从宫岛开始的,但宋百川可以明确告诉别人自己不是。他在多年以后向熊正茂透露,自己其实到夕阳时分才正式看清楼肖的脸。
熊正茂简直莫名其妙:“那你之前在干嘛?你的眼睛直到逛完美术馆才开机?”
“不是,眼睛一直在接收信息,但脑子懒得处理,”宋百川一边喝咖啡一边回忆道,“在电车上的时候我觉得他是李肖王肖彭肖都无所谓,但那时候我才反应过来眼前的人是楼肖。”
“……神金,”熊正茂捂住脸,“他干嘛了?怎么就突然让您记得他这个人了?”
宋百川猛地支支吾吾起来。
他干嘛了?
二十二岁的楼肖他干嘛了?
离开下濑美术馆时,广岛不可避免地迎来黄昏。不远处的海岸线上,一对夫妻正牵着狗散步。那狗蹦蹦跳跳的,女主人实在牵不住,只好叫男主人跟她一起牵。这段谈笑的尽头有一座工厂,红白相间的大烟囱不知疲倦地工作,迎接从远方归港的货船。
参观完的宋百川和楼肖站在这样的画面中,肩并肩等待回程的免费公交。
他俩的气氛颇为古怪,至少宋百川多年后回忆起这部分细节,压根不记得自己有没有跟楼肖说话。他潜意识里总记得一件事——两人不适合在当时的气氛下说话,宋百川怀疑只要自己开口说了什么,身边的男生就会做出不可思议的举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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