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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形微胖,圆脸之上一双眼睛格外明亮,像是夜雾中悄然点亮的灯笼,透着几分难以捉摸的温和与警觉。短须修剪得整齐,鼻尖略带油光,围裙上沾着几点未擦净的油渍。
他手里端着一个粗瓷茶碗,热气袅袅升起,在昏暗的光线下勾出一道细微的白痕。那双手宽厚而粗糙,指节处有长期劳作留下的茧子,腕上还系着一根褪色的红绳,绳头打了个死结,这是旧时信使才懂的“断路封腕”标记,如今已极少有人佩戴。
他的脚步极轻,鞋底贴地而行,几乎不出声响,仿佛早已习惯在寂静中穿行。走到柜台前,他缓缓放下茶碗,动作从容不迫。抬眼望向岑萌芽时,嘴角弯起熟悉的弧度,笑意如旧,却比酒馆那一夜更深了些。
“岑姑娘,别来无恙?”他声音不高,语气温和,却像是一块沉入水底的石子,在众人心里激起层层涟漪。
岑萌芽一愣,右手本能地按住背包,身体往后撤了半步。风驰手立刻搭上铜铃,眼神不善,整个人如弓在弦。小怯“嗖”地躲到林墨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呼吸变得急促。林墨不动声色地往前半步,挡在三人前头,目光如钩,扫过店内每一个角落,连天花板垂下的蛛网都不放过。
“您是……酒馆老板的什么人?”岑萌芽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是冰珠落在铜盘上。
“嗯,我与陈老板是旧识,算起来也是本家,我也姓陈。”他点点头,放下茶碗,动作不急不慢,“我是这儿的掌柜。”
“巧得离谱。”风驰冷笑,脚踝铜铃轻震,“前脚诈死,后脚守店?界商盟现在招人都这么省事?还是说你们都喜欢玩‘双面人生’这套?”
“这人,是真的,假的?”林墨狐疑不定,低声问岑萌芽,“怎么这么眼熟?”
老板也不恼,反而笑了“你们能找来,说明图册认主。我不出现,东西怎么交?”
“什么东西?”林墨问,声音冷得像井水。
“当然,是你们要的……”老板转身走向最里侧书架,脚步沉稳,鞋底未出丝毫声响。他手指在几本书脊上滑过,停在一本封面泛黄的厚册前。指尖轻轻一推,书架“咔”地一声弹开一道暗格,露出内嵌的小屉。
他取出一本古籍,封皮上写着四个褪色大字《雷泽矿志》
“这是雷泽矿脉的地图,”他双手递出,态度诚恳,“记载了污染源方位,以及三次人为掩盖塌方的真实坐标。”
岑萌芽没伸手接,盯着那本书,鼻子轻轻一动。纸张味、霉味、晶粉残留的气息……还有,一丝淡淡的、熟悉的檀香。和图册上的味道同源。
确定没有危险,这才拿过来。书页边缘磨损严重,但纸张结实,像是经常被人翻动。她指尖抚过封面,没有触任何异象,也没升温,更没闪出画面,和刚才那本活图册完全不同。
“为什么是你?”她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只有近处几人能听见。
“因为没人会怀疑一个卖烤薯的。”老板笑了笑,眼角挤出皱纹,“界商盟让我在这儿等三年了。就等一个人,能拿着带私印的图册,闻着味道找上门。”
“三年?”小怯从林墨背后探出头,声音颤,“那您……一直看着我们?从我们第一次进酒馆开始?”
“不是监视。”老板摇头,语气认真,“是守信。任务来了,就得完成。你们拿到线索,自然会来。我只是……提前准备好茶。”
他说完,转身又去拿茶壶,倒了一杯,轻轻放在柜台边缘“喝一口?新炒的云雾芽,提神。”
风驰盯着他,语气硬邦邦“所以你现在是功臣?等我们道谢?”
“我是不是功臣,不好说,但绝不是敌人。”老板吹了口气,茶面荡开涟漪,“我就是个交接员。东西交出去,我的活儿就完了。”
林墨这时才开口,目光锐利如刀“你怎么证明这不是陷阱?随便拿本旧书糊弄我们?雷泽矿志这种名字,抄十个版本都不难。”
“你可以翻。”老板指了指书,“第十七页,画着三条断层线交汇的地方,标了个红点。那是十年前一次塌方的位置,当时死了十七个苦工。你们要是不信,去查界商盟的旧档。档案里还附了遇难者名单,第一个叫陈阿满,是他娘亲手送来登记的。”
林墨眯起眼“你知道档案编号?还知道名字?”
“我记性好。”他耸肩,“再说,我要骗你们,何必留这么清楚的验证线索?直接编个假故事不就行了?”
岑萌芽低头看着手中古籍,手指慢慢摩挲书脊。她又闻了一遍,没有杀气,没有符阵掩盖的焦糊味,也没有深渊污染的酸腐。只有旧纸、时间、和一点点人为保留的干燥气息。
是真的。
至少,这本书本身是真的。
她抬起头“界商盟为什么要帮你藏这本书?”
“不是帮我。”老板摇头,“是保住它。雷泽矿脉这些年出了太多事,有人想抹掉这段记录。这本书原本在总堂密档,后来失踪了。是石老……咳,是上面的人安排转移,放在我这儿,等真正想找真相的人来取。”
“所以你是卧底?”风驰眯眼。
“我是个老板。”他纠正,语气平静,“卖吃的,也守东西。哪天我不开店了,自然就没人找我了。”
“说得跟真的一样。”风驰哼了一声。
“是不是真的,你们说了算。”老板双手撑在柜台上,神情平静,“书给你们了。信,或者不信,都是你们的路。”
店里安静下来。
阳光挪了位置,从书架移到地面,照出一片明亮的方块。灰尘还在飘,铜铃不再响。
岑萌芽终于松了口气,把书小心放进背包另一层,拉好拉链。她抬头看向老板“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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