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嗓音自门缝里传入,在楚砚清耳边打了个旋儿,钻入四肢百骸,熨烫着点点焦躁。
她颤动了下指尖,把门打开,入眼是收拾齐整的靖王殿下,不再似白日里在猎场中沾满污渍的模样,可唯独双眸里夹着血丝,看上去有点疲惫。
门吱呀一声关上,两人对视,却许久没有言语,像是含了口冰,一开口便容易划伤自己。
贺鸣谦少顷过后眼神明显松动了些,极轻地叹口气,说道:“我给你上药。”
天色太晚,霜梨今日又受了惊吓,楚砚清便让她先去休息了,换药她是熟练的,无需别人帮忙。
可此时此刻,楚砚清偏生对贺鸣谦的开口点了头。
两人坐在案几边,清苦的药味在空气间蔓延飘散,好似连带着嘴里也尝出苦涩,喉头哽咽着不愿将苦味咽下。
贺鸣谦的动作很轻,剪开纱布,将其缓缓揭开,看上去还很瘆人的伤口暴露在外,惹得他心口微微一窒。
贺鸣谦自围猎场回来后,便一直待在自己那,一直没有出门。
所有人都有理由去看顾楚砚清,唯独他不行。或许是因为他心中的确有鬼,才更加重视避嫌,更加不敢此刻在别人面前暴露私心。
一整日,他坐在书桌前练字,于宣纸间笔走龙蛇,泼墨时眼眸死死盯住白宣,不知在想些什么,宣纸似是承不住如此摧残,撕拉一声碎成两半。
狼毫笔脱了手,额角青筋爆出,内里藏了一座火山,冒出滚滚浓烟,喷出汩汩岩浆。
只有在夜里,寂静无声之际,贺鸣谦才能将一整日的心惊胆战发泄出来,扑天的心绪推着他去敲响了楚砚清的门。
“疼吗?”贺鸣谦将视线落到她手臂的灼伤,扎眼的伤口横亘在白玉上,入目只觉惊心,心口如被重锤狠狠一击,闷闷的痛。
楚砚清不动身色勾起点嘴角,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
贺鸣谦没回应,而是揭开盖子,蘸了些药,涂抹在楚砚清的伤口处。
药膏浸入似银针狠狠扎进皮肤,楚砚清不自觉缩了下手,却被贺鸣谦拽住手腕,不允她乱动,自己继续给人上药,动作果决迅速,却并没有适才的温柔,好像还带着莫名的怒气。
贺鸣谦眸色很深,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浑身透着冻死人的寒意。
楚砚清不明所以,只觉这样的他有些陌生,深深压着狂风骤雨,如一只闭眼假寐的雄狮,磨牙舔血随时准备释放杀意。
手臂的伤口针扎似的疼,楚砚清见他有些赤红的双目,当即就要缩回手。可贺鸣谦似乎早就察觉楚砚清的动作,一双手如同锁链般坚硬如铁挣扎不开。
贺鸣谦的动作依旧没有停下,如一只不会停歇的傀儡,只顾重复着上药的动作。
伤口很疼,加上他陌生的态度,让楚砚清更觉难熬。他的指尖似寒冰,坚硬无情,裹挟着无法忽视的怒火,要把人吞噬殆尽。
楚砚清说不出话,只能用另一只手拍了拍贺鸣谦拿着药罐的手,那只手使了极大的力气,如铜墙铁壁般难以攻破,死死拽着药罐,轻微打着颤。
猛烈的力气却在楚砚清触上他的手时,骤然松了下来,用力过猛后造成的疲软,令药罐脱离了贺鸣谦的掌控,“哐当”一声摔在桌上。
一声清脆彻底将快要疯魔的贺鸣谦叫回了神,抬眼见楚砚清满头的汗,心里又是愧疚得很,垂下头对着伤口轻轻吹了下。
“对不住,弄疼你了。”
极强的情绪被忍在心底,不停折磨着贺鸣谦,连带着声音都染上沙哑,像是急火攻心。
你怎么了。
楚砚清伸手扶起贺鸣谦的头,让他看着自己说话。
贺鸣谦似是还有气,眼眶被熏红,赌气似的把头扭到另一边。
“你根本不把自己的命当命。”
贺鸣谦是在楚砚清堂而皇之说出“不疼”时气昏了头,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要强忍着以笑示人,显然是根本不在意这一次死里逃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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