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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靖安王亲兵的护卫下,一路疾驰,终于稳稳停在了沈府门前。
早已接到快马通传的沈府上下,早已乱作一团。
门房小厮飞奔入内禀报,不过片刻,沈夫人便由丫鬟搀扶着疾步而出,脸上血色尽失。当她看到马车,未及开口,泪水已夺眶而出。
萧溟率先下马,小心翼翼地将依旧昏迷不醒的沈初九从车厢中抱出。
沈夫人见到女儿如此狼狈的模样,眼前一黑,几乎晕厥,强撑着扑上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九儿!我的九儿……这是怎么了?!”
“夫人宽心,沈小姐性命已无碍。”萧溟言简意赅,顾不得虚礼,抱着沈初九快步向内院走去。
很快,当晚在太医院当值的沈仁心被紧急召回。他甚至来不及换下官袍,提着药箱便冲进了女儿闺房。
紧接着,得到消息的沈家三兄弟也先后火急火燎地赶了回来——大哥沈伯渊一身禁军戎装未卸,眉宇间还带着操练场上的肃杀;二哥沈仲亭是从宴席上匆匆离席,额上还带着汗;三哥沈叔夜更是从书院一路狂奔而归,气喘吁吁,面无血色。
原本清雅宁静的闺阁,此刻挤满了人,空气凝重得几乎令人窒息。
沈夫人坐在床边垂泪,紧紧握着女儿冰凉的手,仿佛一松开便会失去;沈仁心眉头拧成了结,屏息凝神,指尖轻按在女儿腕间,又仔细查看各处伤势,神色严峻;三个哥哥围在床榻边,焦灼之情溢于眉梢眼角,却又不敢出声打扰父亲诊治。
沈府陷入了许久未曾有过的混乱与恐慌之中。
靖安王萧溟静静地退至房间一隅,默然注视着眼前这幅景象。
他看着沈仁心手法娴熟地进行更精细的固定与包扎;看着沈夫人那止不住的泪水和恨不得以身相代的悲痛;看着三位兄长眼中毫不掩饰的关切与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尤其是沈伯渊,拳头攥得指节发白,似在极力克制着去找人算账的冲动。
父母康健,兄长护佑,家境优渥,她本人更是聪慧灵秀,甚至有着超越常人的胆识与能力。这样的沈初九,理应是对人世充满眷恋、对未来抱有无限期许的。
可为何?
为何她会在坠马那一刻,露出那种万念俱灰、一心赴死的释然笑容?
那画面如同鬼魅,再次不受控制地浮现于萧溟脑海,心口像是被重锤狠狠凿击,闷痛难当。
拥有眼前这般圆满的一切,究竟是什么样的隐痛或重负,能让她产生那般决绝的念头?
他不禁又想起中元节那日,慈云寺往生堂内,那个素衣悲泣、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弃的背影。
那份悲痛如此真切,与眼前这个被家人环绕、看似备受宠爱的沈初九,形成了极其强烈、令人费解的反差。
那个朱红色的往生牌位……上面镌刻的名字,究竟是谁?
重重疑问如同藤蔓,在萧溟心中缠绕滋生。
他发觉自己对沈初九的了解,不过冰山一角。她就像一座被迷雾重重封锁的秘殿,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其深处的复杂与幽邃。
良久,沈仁心终于处理完毕,长舒一口气,转向家人,声音带着疲惫后的松弛:“万幸,未伤及脏腑根本。只需卧床静养一段时日,应无大碍。”
此言如春风化冻,室内凝滞的气氛终于稍稍流动。沈夫人含泪念了声佛,三位兄长也明显肩膀一松。
萧溟见状,知此地不宜久留,便上前一步,对沈仁心与沈夫人拱手道:“沈太医,沈夫人,既沈小姐已脱险境,本王便告辞了。今日之事,实属本王照拂不周之过,心下甚愧。”
沈家众人这才恍然惊觉,靖安王竟一直未曾离去。
沈仁心连忙躬身还礼,言辞恳切:“王爷言重了!是小女自己不当心,幸得王爷及时施救,方保住性命。沈某感激不尽,何来怪罪之说!”
沈夫人亦含泪道谢,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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