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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惊之余,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翻涌而上。
是恼怒她的不计后果、行事冲动?还是……心底深处,那丝难以言喻的,对她这般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烈性与勇气的隐隐激赏?
或许,兼而有之。
看着眼前借酒消愁的锖彧,萧溟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个人缘法,自有天定。”
这话,既像是对锖彧的宽慰,又仿佛是对自己某种心绪的告诫。
——
莲溪庵的日子,清苦倒在其次,最磨人的是那种无所事事的、近乎凝固的寂寥。
这日午后,阳光慵懒地洒在庵堂洁净的石阶上。
沈初九百无聊赖,蹲在回廊角落,拿着一截枯枝,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地上排队行进的蚂蚁,看它们因这突如其来的“天灾”而四散奔逃,又执着地重新聚拢。
“呵,王爷,我说得没错吧?咱们初九妹妹,走到哪儿都能给自己寻着乐子。”一个熟悉的、带着调侃笑意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沈初九闻声,猛地抬头。
锖彧与靖安王萧溟正并肩立在月洞门下。
锖彧脸上是松了一大口气的戏谑笑容,而萧溟……他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那深邃眼底紧绷的某种东西,似乎随着她这一抬头,悄然松缓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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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唇角,接上了锖彧的话“或许,是在同蚂蚁宣讲佛法。”
天知道,这几日他心中是何滋味。
虽觉以她的心性未必真会走此绝路,可她骨子里那份疏离与决绝,又让他不敢全然断定。
此刻亲眼见到这人儿好端端地蹲在这里,依旧是他熟悉的模样,甚至眼中因见到他们而瞬间点亮的神采,他那颗悬了许久的心,才真正落到实处。
“王爷?彧哥哥?你们怎么来了?”沈初九又惊又喜,丢开树枝站起身来。
她一身素白衣裙,未施脂粉,长发也只用同色布带松松绾着,却因这惊喜的笑容,整个人都鲜活明亮起来,与这清寂的庵堂格格不入。
“我们今日在这附近围猎,听闻你就在此处……‘清修’,便顺路过来瞧瞧你。”锖彧将“清修”二字咬得清晰,目光扫过她沾了尘土的裙角和方才逗弄蚂蚁的树枝,笑意更浓。
沈初九闻言,面上飞快掠过一丝赧然,轻轻“啧”了一声,没好意思接话。
“看来庵里的斋饭养人,你倒比先前圆润了些。”锖彧瞧着她微微鼓起的脸颊,继续逗她。
能看到她这般生动的、带着小小尴尬的表情,实在比听说她要出家好上千万倍。
“有吗?”沈初九不自觉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嘀咕道,“我都半个月不知肉味儿了……”庵中生活清闲,铺子里的事也管不到,这半月倒是作息规律,心宽,自然体……未必胖。但庵里伙食清淡,嘴里确实淡得厉害。
“哈哈哈,你瞧瞧你,哪有一点出家人的样子?”锖彧闻言放声大笑,连日来的阴霾烟消云散。
连一旁的萧溟,眼底也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你们……今日可猎到什么了?”沈初九果断无视了锖彧的调侃,问出了此刻她最关心的问题,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们,尤其是萧溟身侧悬挂的弓箭。
“我们一来就先寻你了,还没开始呢。”锖彧解释道。
沈初九眉眼间那点晶亮的神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了下去,失望之情毫不掩饰地铺满了整张小脸,甚至无意识地微微撅起了嘴。
萧溟将她这细微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心中那点残余的复杂心绪,忽然就被这毫不作伪的、孩子气的失望给冲淡了。
他目光投向庵门外郁郁葱葱的山林,一本正经地开口道“方才进来前,瞧见庵前那片林子里,似乎有不少肥硕的野鸡。”
“真的吗?!”沈初九瞬间抬眸,眼中的光芒比方才更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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