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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初九对着铜镜,细细地在眼底压了一层薄粉,才勉强遮住那熬了两个通宵留下的青黑。
镜中人眉目清隽,青衫玉冠,正是那个在京城商界闯出偌大名头的“沈九公子”。
她放下粉盒,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有些恍惚。
这大概是最后一次,以这个身份出现在人前了罢。
也好。
也算有始有终。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袍,推门而出。
门外,赵擎早已候着,见她出来,连忙迎上前:“东家,一切都按您吩咐的准备好了。”
沈初九点点头,没有多言,抬脚往店里走去。
从门厅到雅间,从后厨到库房,她一处一处地走,一处一处地查。
卫生、装饰、食材、器皿、人手安排……事无巨细,不厌其烦地再次确认,再次预演。
赵擎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条理清晰、从容不迫的样子,心中的忐忑渐渐被一种奇异的安定取代。
他想起这位“沈九公子”刚接手“云间憩”时的情形,那时候他也是这般,将一切安排得妥妥当当,仿佛天塌下来都有他顶着。
后来才知道“沈九公子”居然是女子,心中更是钦佩不已。
沈初九一边检查着后厨的食材,一边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在g市九年牛马特助锤炼出来的本事,没想到在这个世界还派上了大用场。
——
夜幕还未降临,九里香门外已是车水马龙。
先是大皇子府的人马,有负责检查环境的,有负责布置安全的,进进出出,络绎不绝。
紧接着是浩浩荡荡的雍国使团护卫队,将整条街巷堵得水泄不通。
沈初九立在廊下,一袭青衫,面带微笑,从容应对着各方来人。有不懂的问她,她耐心解答;有挑剔的质疑,她温言化解;有趾高气扬的,她不卑不亢。
“沈九公子”这个身份,在她身上活得太久,久到已经成了她的一部分。
应付其中,游刃有余。
天彻底黑下来时,几顶奢华的轿辇和几匹高头大马,终于停在了“九里香”门外。
沈初九微微垂首,站在廊下不起眼的角落,目光却越过人群,落在那几顶轿辇上。
先进门的自是被众人簇拥着的大皇子。
她悄悄抬眼打量——出乎意料。
这位传闻中并非夺储热门的大皇子,竟不是她刻板印象中的纨绔子弟。他约莫三十上下,面容俊朗,气度从容,一袭绛紫锦袍衬得人如玉树临风,眉眼间自有一份天生的贵气与温和。
与他并肩而行的,是一个身着北境服饰的魁梧男子。那人生得虎背熊腰,浓眉深目,一进门便爽朗大笑起来,声音洪亮如钟:
“哈哈哈!新奇!真新奇!本…本王走了这么多地方,还没见过这般吃饭的法子!”
想必这便是雍国使臣了。
沈初九打起十二分精神,俯首立在廊下,随时准备应对召唤。
宴席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铜锅沸腾,红油翻滚,白汤氤氲。薄如蝉翼的肉片在滚汤中一涮即熟,蘸上特制的酱料,入口鲜香四溢。
那些雍国人起初还有些怀疑,几口肉下肚,便再也顾不得什么仪态,一个个吃得满头大汗,大呼过瘾。
火锅自带的烟火气,将这原本应该庄重拘谨的国宴,渲染得热络而随意。
大皇子似乎也很满意,不时与身旁的使臣说笑几句,气氛融洽。
沈初九悬着的心,一点一点落了下来。
待宴席临近尾声时,已经落下了**分。
最后一道,是餐后水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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