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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地抬头——
不远处那座熟悉的宅院,赫然映入眼帘。
沈宅。
真是造化弄人!
秦嬷嬷当机立断,什么颜面、什么规矩,全都顾不上了。
她一把拉住一个路过的行人,塞过去一块碎银,急声道“劳烦!快去那“陆家药堂”,找陆先生!就说他外甥女摔了,要生了!快去!”
那路人见情况紧急,接过银子,撒腿就跑。
也是天无绝人之路。
这日因雪大,陆从文没去学堂,正在书房看书。听见门外慌乱的呼喊,又听见“外甥女”、“摔倒”、“要生了”这些字眼,他手里的书卷“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他冲出书房,连大氅都来不及披,踉跄着奔出大门。
沈初九瘫坐在雪地里,脸色惨白如纸,身下的雪被洇湿了一小片。秦嬷嬷急得团团转,满脸惊慌无助。
“初九!”
陆从文心脏被狠狠揪住。
他几步冲下台阶,什么礼教规矩,全顾不上了。弯腰,一把将沈初九打横抱起!
沈初九已是痛得意识模糊,只觉得落入一个
;带着墨香和冷冽空气的怀抱。那怀抱有些僵硬,却异常坚定。
她微弱地唤了一声“舅舅……”便再也说不出话来。
陆从文脸色紧绷,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里是前所未有的慌乱与决绝。
“快去请产婆!烧热水!”他对着闻声出来的老仆嘶声吩咐。
这一夜,陆宅灯火通明。
沈初九被安置在她从前住过的房间里,痛苦的呻吟声断断续续传出来。产婆进进出出,陆从文守在外间,像困兽一样只能来回踱步。
听着里面沈初九压抑的痛呼,他只觉得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那些被他强行压下的、关于妻子当年难产的恐怖记忆,如同鬼魅般再次浮现。
一尸两命,母子俱亡——那一年,他差点也跟着去了。
他悔。
他恨。
恨自己的固执。
若是沈初九一直住在这里,或许就不会有今日之险……若她有什么不测,他如何对得起远在京城的妹妹?
时间在焦灼中缓慢流逝。
临近子时,沈初九的声音已经微弱下去。里面传来产婆焦急的催促声。
陆从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几乎要不顾一切冲进去。
就在此时——
“哇——!”
一声响亮而有力的婴儿啼哭,如同破开暗夜的曙光,骤然划破了紧张凝滞的空气!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产婆满脸喜色地抱着一个襁褓出来,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恭喜陆先生!是位小公子!母子平安!”
陆从文踉跄一步,扶住门框,才稳住身形。
他看着产婆怀里那个皱巴巴、却哭声洪亮的小婴儿,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感涌上心头——后怕,庆幸,茫然,还有一丝面对新生命的、本能的柔软。
他走到内室门口,隔着帘子,听见里面沈初九虚弱却带着无尽温柔的声音
“萧溟……我们的孩子……”
外面,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笃,笃,笃……整整十二下。
在这新旧交替的子时,沈初九在命运安排的波折关头,于舅舅家中,诞下了她与萧溟的儿子。
腊月初九,终于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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