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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来自断文会,也不是来自泥怪或疯狂植物。
而是来自他们脚下,这片被泛胜之土德能量温和笼罩的、更广阔的土地本身。
一股深沉、厚重、温和却无比磅礴的意志,仿佛从悠长的沉睡中被惊扰,缓缓苏醒过来。
起初,只是一种感觉。仿佛脚下的地面,微微震动了一下,不是地震那种剧烈的晃动,而像是巨人在翻身时,衣袍摩擦地面的那种低沉而悠远的震颤。
紧接着,空气中那原本令人心旷神怡的、属于沃土的清新甜润气息,陡然变得浓郁了百倍!仿佛一瞬间,他们不是站在城郊的荒地上,而是置身于丰收时节的金色麦田中央,浓郁的、饱满的、带着阳光和谷物芬芳的生命气息,如同实质的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那疯狂植物丛中的泥怪,当其冲。它喷吐的浊流,在这股突如其来的、纯粹而浩瀚的生机潮汐面前,如同冰雪遇上了烈日,迅消融、瓦解!泥怪本身也出惊恐的“咕噜”声,构成身体的烂泥、腐殖质开始不稳定地翻滚、剥落,仿佛遇到了天生的克星。
而整片被污染的植物丛,更是如同被施加了定身法。所有的狂乱生长、扭曲挣扎都在一瞬间停止。然后,那些植物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但却无比“自然”的度,迅枯萎、腐败、化入泥土——不是被杀死,而是仿佛被抽离了那种被强加的、扭曲的“生命力”,回归了它们本应在腐败中为土地提供养分的自然循环过程。
温馨的“澄心之界”压力大减,她惊讶地感受着周围澎湃而温和的生机潮汐,玉璧传来一阵阵温暖而欢欣的共鸣。季雅手中的玉佩也清光大放,与这股庞大的土德能量产生着和谐的共振。
李宁则感受到,自己铜印中的力量,尤其是与“土”、“生长”、“秩序”相关的部分,在这股生机潮汐中异常活跃,仿佛游子归家,充满了亲切与共鸣。
一个苍老、浑厚、带着泥土般朴实质感的声音,仿佛从大地深处,从每一粒尘埃、每一株青草中汇聚而来,响彻在三人,以及那正在崩溃的泥怪的“意识”之中
“何方宵小,安敢以污秽邪术,乱我稼穑之土,坏我生养之功?”
这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精神层面,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却又奇异地带着一种长年与土地打交道者特有的、耐心与宽和并存的气质。
随着这声音,前方那片废弃农机厂的空地上,泥土如同拥有了生命般,缓缓隆起、塑形。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璀璨耀眼的光芒,只是最朴素的泥土和岩石,自然而然地汇聚、凝结。
最终,一个完全由泥土和些许镶嵌其中的、温润的古老玉片(可能是古代农具或礼器的残片意象)构成的身影,出现在三人面前。
这身影并不高大,甚至有些佝偻,如同一位常年躬耕田亩的老农。他身形模糊,看不清具体五官,但能感受到其目光(如果那泥土脸上的凹陷可以算作目光)正“看”着那濒临崩溃的泥怪,以及泥怪身下那片被污染的土地。他手中,似乎还握着一柄由光影构成的、古朴的耒耜(古代农具)虚影。
尽管只是泥土塑形,尽管身影模糊,但那股源自大地、源自千百年农耕文明积淀的、厚重如山的“地德”与“农本”气息,却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让李宁三人肃然起敬。
毫无疑问,这就是泛胜之!或者说,是泛胜之毕生钻研农学、致力于“教民稼穑,以致殷富”的精神意志,与这片土地本身蕴含的生机相结合,所显化出的历史印痕!
他的“降临”,并非因为强烈的个人执念或悲愤,而是因为这片他“守护”和“滋养”的土地,遭到了污秽的侵蚀和扭曲。他为之毕生奋斗的“生养之道”,受到了玷污。
“汝等,”泛胜之的泥土身影微微转向李宁三人,声音依旧浑厚,但少了几分面对污秽时的严厉,多了些审视与探究,“身上虽有异力,却无污浊之气,反而与这天地生养之理隐隐相合。方才出手,亦是涤荡污秽,护持地脉。尔等何人?为何来此?”
李宁定了定神,上前一步,依照古礼,对着那泥土身影躬身一揖,语气恭敬而诚恳“后世末学李宁,偕同伴季雅、温馨,拜见泛胜之先生。我等感知此地生养之气异常温厚醇和,心向往之,特来探访。不意撞见邪祟以污浊之术污染地脉,扭曲生机,正欲尽力清除,惊扰先生安眠,还请先生恕罪。”
他话语中直接点明了对“生养之气”的向往和对“污染地脉”的清除意图,表明了自己一方的立场,同时也表达了敬意。
泛胜之的泥土身影静默了片刻,似乎在仔细“打量”和“感知”着他们。那股浩瀚温和的生机潮汐轻轻拂过三人的身体,带着一种探查的意味,但并无恶意。
“后世之人……”泛胜之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一丝遥远的感慨,“竟能感知地气生养之微妙,辨明邪正之分……看来,老夫所着之书,所倡之理,后世尚未全然湮没。”
他的目光(意念)再次投向那已经基本瓦解、只剩下一小团顽固浊气在挣扎的泥怪,以及泥怪下方那片虽然被净化了表面、但深处仍残留污染的土地,出一声沉重的叹息。这叹息并非针对李宁他们,而是针对那被污染的土壤本身,充满了痛惜。
“老夫一生,究天人之际,察土宜之性,着书立说,唯愿天下田畴得法,五谷丰登,黎民饱暖。此地虽非沃野千里,然一草一木,一土一石,皆承天地生养之德。邪祟竟以如此阴毒之法,污我地脉,乱我生机,实乃……可恨!”
随着他话音落下,那柄由光影构成的耒耜虚影轻轻点地。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没有绚烂夺目的光芒。只是以那耒耜虚影点地处为中心,一圈肉眼几乎不可见的、极其柔和的土黄色波纹,如同水晕般荡漾开来,迅掠过整片被污染的区域,并向着更远处扩散。
波纹所过之处,奇迹生了。
那些疯狂植物腐败后残留的、带着污染性的残渣,如同被无形的手抹去,迅消融、分解,化为最本源的、无害的腐殖质,融入泥土。
那片被浊气渗透、变得极结、泛着不正常黑紫色光泽的土地,颜色以肉眼可见的度恢复成健康的深褐色,土壤结构变得松软,仿佛刚刚被精心翻耕过。
空气中残留的甜腻腐臭气味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雨后泥土的清新芬芳,以及一股淡淡的、令人心安神宁的谷物醇香。
甚至,在那片刚刚被净化的土地边缘,几株原本半死不活的野草,竟然以正常但依然肉眼可见的度抽出了新绿的嫩芽,显得生机勃勃。
这一切变化,生得自然、平和、悄无声息,仿佛本就是这片土地应有的模样,只是被短暂地干扰后,又重新回归了正轨。
李宁三人看得心中震撼。这绝非简单的能量净化或物质转化,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触及土地“生养本质”的调理与修复!是真正意义上的“地德”展现!
那最后一点顽固的浊气,在如此纯粹浩瀚的土德生机冲刷下,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如同烈日下的露珠,瞬间蒸消失。
泥怪彻底瓦解,原地只留下一小撮色泽暗淡、但已无害的普通泥土。
泛胜之的泥土身影似乎微微松了一口气,那股磅礴的生机潮汐也开始缓缓收敛,但依旧温和地笼罩着这片区域。他再次转向李宁三人,语气比之前平和了许多“邪秽已除,地脉渐复。尔等护土有功。”
李宁连忙再次施礼“先生过誉。清除污秽,护持地脉,本是我辈应为。只是不知,先生为何显化于此?方才那邪祟,又是何来历?似有针对先生、扭曲此地生养之道之意。”
泛胜之的身影似乎变得更凝实了一些,那由泥土构成的面容上,隐约能看出一种历经沧桑、却又专注于某一道的执着神情。
“老夫之灵,早已归于尘土。然平生所愿,唯在‘教种天下田’,令生民得饱暖。此愿凝而不散,附于所着《书》之精义,偶与地气相感,便显化一二,调理地脉,润泽草木,亦算是……遂了生前未竟之念。”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坦然的平静,并无太多个人情绪的起伏,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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