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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宁取出节点,屏幕上的能量读数在基线附近微微跳动,没有任何明确的异常信号。但当他将节点对准巷子深处时,那极其轻微的蜂鸣再次响起,频率不固定,时有时无,仿佛在探测某个信号极不稳定、时隐时现的源。
他缓步走进巷子。阳光被高墙遮挡,巷内光线昏暗,空气里有陈年灰尘和潮湿苔藓的味道。探测节点的蜂鸣随着他的深入,变得稍微频繁了一些,但依旧微弱而断续。
走到巷子中段,李宁停下脚步。这里左侧墙根下,堆着几个破损的陶制花盆,盆里早已没有植物,只有干裂的泥土和枯叶。右侧墙面上,隐约可见一些模糊的刻痕,像是很久以前孩子们用石块划下的涂鸦,已难以辨认。
探测节点的蜂鸣在这里停了。
李宁左右查看,没现任何特别之处。他抬起手,轻轻按在右侧墙面的刻痕上。砖石粗糙冰凉,没有任何能量反应。
就在他准备收回手时,那种轻柔的、羽毛般的触感,再次从他手背上掠过。
这一次,他捕捉得更清晰了。
不是从外部“碰触”,更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手背所在的“位置”内部,极其短暂地“穿过去”了。就像一道无形的、没有实体的影子,穿过了他的手——不,不是穿过他的手,是穿过了“手”所在的那一小片空间。
没有阻碍,没有碰撞,只是极其短暂地“重叠”,然后分离。
李宁猛地收回手,后退半步,警惕地环视四周。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远处街市传来的模糊人声。探测节点安静如死。
但刚才那一瞬的“重叠感”,真实不虚。
他深吸一口气,凝神静气,将意念缓缓探向刚才手背所在的那片空间。没有能量,没有波动,什么都没有。但他有种感觉——那片空间,和周围其他地方,似乎有某种极其微妙的“不同”。不是密度,不是温度,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稀薄感”,仿佛那里的“存在”本身,比别处淡了那么一丝丝。
如果不是刚才亲身经历过那奇特的“重叠”,他根本不会注意到这种差异。
“稀薄……低洼……”李宁喃喃自语。这和季雅描述的、文脉能量出现短暂“凹陷”的现象,似乎同源。
他再次看向那面墙。墙是实的,砖石垒砌,没有任何缝隙或空洞。但那种“稀薄感”,似乎就是从墙面内部……不,是墙面“所在”的那个空间位置,散出来的。
李宁取出通讯器,接通季雅“现异常点。在文枢阁东南方向,老居民区的一条死胡同里。有微弱的能量凹陷现象,而且……”他顿了顿,“我亲身经历了那种‘重叠感’。位置固定,疑似与一面旧墙有关。”
“原地等待,我们马上到。”季雅的声音传来,带着明显的严肃。
十分钟后,季雅和温馨赶到。季雅带来了加强版的便携探测设备,温馨则已展开澄心之界,细细感知巷内的空间状态。
“就是这里。”李宁指向那面墙。
季雅架起设备,屏幕上的波形图果然显示,以墙面为中心,周围空间存在持续性的、极其微弱的能量密度降低现象,幅度比上午文枢阁内那个短暂凹陷稍大,但依旧微弱到需要专门放大才能看清。而且这种降低是稳定的,不是波动。
“像是有一个持续存在的‘低能量点’。”季雅调整参数,“范围很小,大概只有巴掌大,中心就在墙面这个位置。但为什么是这里?这面墙有什么特殊?”
温馨闭目感应良久,睁开眼,眼中带着困惑“澄心之界的反馈很奇怪。这里的空间……没有‘破损’,没有‘扭曲’,但就是……‘薄’。像一张纸,别的地方是正常的厚度,这里却薄了那么一点点。而且这种‘薄’,不是被外力削薄的,更像是……它天生就长这样?”
“天生?”李宁看向那面斑驳的旧墙。墙面是普通的红砖,砌缝的水泥已经黑,墙角有青苔,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我试试看。”温馨上前一步,将玉尺轻轻点在那片“稀薄”区域的墙面上。澄心之界的力量如水流般渗入砖石。
起初没有任何反应。但几秒钟后,玉尺的尖端,忽然亮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透明的淡青色光晕。那光晕淡到几乎看不见,若不是巷内光线昏暗,根本无从察觉。而且光晕的形状很不稳定,时而扩散成巴掌大的一片,时而收缩成一点,仿佛随时会消散。
“有反应!”温馨低呼,“很微弱,很……飘忽。属性……我捕捉不到具体的属性,只有一种感觉——‘经过’。”
“经过?”李宁和季雅同时看向她。
“对,就是‘经过’。”温馨努力描述着玉尺传来的感应,“不是停留,不是依附,是‘经过’。就像……一阵风从这里吹过,一片叶子从这里飘落,一个人从这里走过……但它不是风,不是叶子,也不是人,就是一种……‘经过’这个动作本身,留下的……极其淡薄的‘痕迹’。”
这个描述太过抽象。但李宁却心中一动。他上午感受到的,不就是某种存在“经过”时的触感吗?
“能不能追溯这个‘经过’的轨迹?或者……加强它?”季雅问。
温馨摇头“痕迹太淡了,而且还在持续消散。我能感觉到它,但就像试图抓住一缕烟,一碰就散。而且……”她迟疑了一下,“这个‘经过’的痕迹,似乎不止一条。很乱,很杂,像是……有很多很多次‘经过’,叠加在一起,但因为每次都太轻微,留下的痕迹互相覆盖、冲淡,最后只剩下这点稀薄的整体感觉。”
“很多次经过?”李宁盯着那面墙,“难道这里……是一个‘通道’?或者一个……经常被‘经过’的点?”
季雅蹲下身,仔细查看墙面和墙根的地面。地面是夯实过的泥土,覆盖着灰尘和枯叶,看不出什么。她戴上手套,轻轻拂开墙根的一些浮土,露出下面更坚实的土层。忽然,她的手指触碰到一个硬物。
不是石头。她小心地拨开浮土,那硬物露出一角——是半块残破的青砖,砖体很厚,边缘不规整,像是从更大的砖块上碎裂下来的。砖面粗糙,没有任何纹饰。
但季雅的目光却定住了。她取出便携终端,调出考古资料库,快比对。几秒钟后,她抬起头,眼中闪过惊异“这是汉代墓砖的残片。看质地和厚度,可能是东汉时期的。”
“东汉?”李宁和温馨同时看向那块残砖。
季雅用软刷小心清理砖块周围的浮土,但砖块大部分还埋在土里,且与下方土层结合紧密,难以完整取出。她只能就着露出的部分仔细观察。砖体呈青灰色,质地坚硬,侧面有粗糙的绳纹痕迹——这是汉代砖石的常见特征。
“这块砖,应该是从别处移过来的,不是这里的原物。”季雅判断,“这面墙是近代砌的,用的是红砖。这块青砖残片,可能是以前修路或建屋时,从附近地下挖出的汉代遗迹残留,被当作碎石填在这里了。”
她站起身,再次看向那面墙,以及墙上那片“稀薄”的空间点“如果这块砖真的来自东汉遗迹,而这里又出现了与‘经过’相关的奇特文脉痕迹……会不会和张俭有关?”
“张俭逃亡,四处藏匿,行踪不定。”李宁思索道,“他的‘文脉’,如果显现,会不会就是这种‘不断经过、不断消失’的特质?不是固定的存在,而是移动的、短暂的、难以捕捉的‘踪迹’?”
“那这块砖……”温馨看向墙根下露出的青砖残角。
“可能只是一个‘路标’。”季雅目光锐利起来,“或者一个‘印记点’。张俭的逃亡足迹遍布各地,他可能在某些地方短暂停留过,那些停留点,如果因缘际会,留下了某种文脉‘印记’,就会成为这种‘稀薄点’——不是他本身在那里,而是他‘经过’的‘动作’,在时空里留下了淡淡的刻痕。”
她越说思路越清晰“我们上午在文枢阁感应到的那个短暂‘经过’,可能也是类似。文枢阁本身是文脉节点,张俭的‘踪迹’偶然‘经过’那里,就像飞鸟掠过湖面,留下转瞬即逝的倒影。而这里,因为这块汉代砖石残片的存在——它可能来自张俭时代某个真实的地点——与张俭的‘踪迹’产生了某种共鸣,使得这个‘经过点’的痕迹比别处稍微稳定一些,能被我们捕捉到。”
“所以,我们要找的,不是张俭的‘存在’,而是他‘经过’的‘痕迹’?”温馨问。
“可能更复杂。”李宁摇头,“如果只是‘痕迹’,那《文脉图》和澄心之界应该能更清晰地捕捉。但我们感应到的,是一种‘稀薄’、‘低洼’的状态。这不像单纯的痕迹,更像是……那个‘经过’的动作本身,具备某种能‘稀释’文脉能量的特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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