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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雅举着探测设备,屏幕上的红点就在槐树主干的位置,持续“跳动”着,位置在树干表面及周围不到半米的范围内无规律地闪烁、偏移。
“在树上?还是树里?”温馨展开澄心之界,细细感知。
李宁走近槐树。树干粗糙皲裂,树皮是深褐色,布满岁月的痕迹。他绕着树干走了一圈,没有现任何异常。但当他的目光扫过树干上一处不起眼的、似乎被雷击过留下的陈旧疤痕时,那种熟悉的、轻柔的“重叠感”,再次袭来。
这一次,感觉更清晰了。
不是“经过”,而是“停留”。极其短暂的“停留”,就在那疤痕的位置,停留了或许零点一秒,然后“跳”到了旁边半尺外的树皮上,又停留零点一秒,又“跳”开……如此反复,在一个极小的范围内,高地、无规律地“闪烁”、“位移”。
就像一只无形的小虫,在树干表面毫无规律地快跳动,每一次跳动,都会在那个点留下一个极其短暂、极其微弱的“稀薄”痕迹。因为跳动太快,痕迹太多,叠加在一起,在探测设备上就显示为一个持续“跳动”的信号点。
“它在这里……但不是在‘一个’地方,而是在‘很多个’地方,快地切换。”李宁说出自己的感受。
温馨的玉尺,此时也传来了反馈。她的脸色变得有些奇怪“我感觉到……很多个‘点’,每一个点都只有一瞬间的存在感,然后就消失,出现在旁边。但所有这些‘点’,给我的感觉是……同一个‘东西’。就像……一个完整的存在,被分割成了无数个瞬间的‘闪现’,这些‘闪现’在快连续地生,看起来就像在跳动。”
“一个完整的存在,被分割成瞬间的闪现?”季雅快记录着这个描述,“这听起来像是……某种时空不稳定状态下的存在形式?或者,是因为其‘隐’、‘避’的属性太强,导致它无法在同一个时空点持续存在,必须不断‘闪烁’、‘位移’,以避免被‘固定’?”
这个猜测让三人都感到棘手。如果张俭的“文脉印记”是以这种形式存在,那他们该如何与之沟通?甚至,该如何“捕捉”或“稳定”它?
李宁尝试将一丝意念探向树干上那个“跳动”最频繁的区域。但意念刚触及,那个“点”就消失了,出现在旁边。他追过去,它又跳开。就像试图用手指按住水银,总是从指缝间溜走。
“不行,它太快,太飘忽。”李宁收回意念,“而且,就算我能偶尔‘碰’到它,那种接触也太短暂,根本无法传递任何信息。”
温馨尝试用澄心之界“笼罩”那一小片区域,希望能减缓其“跳动”频率。但玉璧的力量刚覆盖上去,那些“跳动”的点就像受惊的鱼儿,瞬间散开,跳动范围从半米扩大到了一米,跳动得更快了,仿佛在躲避。
“它在‘避’开我的力量。”温馨连忙收回澄心之界。那些点的跳动范围又慢慢缩回,频率也略微下降,但依旧保持着那种无规律的快闪烁。
“避……”李宁重复着这个字,忽然想到什么,“张俭逃亡,核心就是一个‘避’字。避追捕,避灾祸。他的文脉形态,将这种‘避’的特性挥到了极致——不仅避实体,避危险,甚至可能……避‘存在’本身?避‘被固定’,避‘被捕捉’,避‘被定义’?”
“那怎么办?”季雅看着屏幕上那快跳动、难以捉摸的信号点,“我们总不能一直在这里跟它玩捉迷藏。”
李宁沉默,目光再次扫过槐树干上那处雷击疤痕。疤痕很深,年深日久,边缘已长出新的树皮,但中心仍是焦黑的木质。他心中忽然一动。
“如果,‘避’是他的本能,”李宁缓缓道,“那么,强行捕捉或沟通,只会让他‘避’得更远。就像受惊的鸟,你越追,它飞得越快。”
“那你的意思是?”
“不追。”李宁在槐树下的石凳上坐下,抬起头,看着那在暮色中微微摇曳的槐叶,“我们等。”
“等?”
“对,等。”李宁的目光平和,声音放缓,“他不是在无意义地跳动。他停留的每一个点,虽然短暂,但都是‘选择’过的。选择这棵槐树,选择这个位置。为什么是这里?这棵槐树,或许也有故事。”
季雅立刻调取这棵古槐的资料。很快,她找到了“这棵槐树,树龄过三百年。公园修建时特意保留的。地方志有零星记载,说这里最早是明代一处小祠堂的所在地,祠堂供奉的不是神佛,而是一位‘义士’,但具体是谁,记载缺失。祠堂早就毁了,只有这棵槐树留了下来。”
“义士……”李宁咀嚼着这个词,目光再次落在那雷击疤痕上。雷击……在古老传说中,有时被视为天罚,有时也被视为某种“印记”或“通道”。
“温馨,”他转向温馨,“不用试图捕捉或笼罩它。用最柔和的方式,就像上午感应那块青砖一样,慢慢地、轻轻地,感受这棵槐树本身。看看这棵树,有没有‘记忆’。”
温馨明白了。她再次将玉尺轻轻搭在槐树干上,但这一次,她没有展开澄心之界,也没有释放任何主动探查的力量。她只是闭上眼,将玉璧的温热感,以一种极其缓慢、近乎静止的度,通过玉尺,渗入老槐树的木质。
不追求,不索取,只是陪伴,只是感受。
时间一点点过去。暮色渐浓,公园里的老人陆续回家,四周安静下来,只有风声和远处隐约的车声。
玉尺最初没有任何反馈。老槐树只是树,没有文脉,没有灵性,只有漫长岁月沉淀下的、属于植物本身的、浑厚而沉默的生命气息。
但温馨没有着急。她让自己的呼吸与风声同步,让自己的心跳与树叶的沙沙声合拍。玉璧的力量,如春夜细雨,无声浸润。
渐渐地,她“听”到了一些声音。
不是真的声音,是感觉。是无数个日升月落,无数场风雨霜雪,在年轮中留下的回响。是鸟儿在枝头筑巢的悸动,是蝉在夏夜鸣叫的喧嚣,是孩童在树下嬉戏的笑语,是老人在石凳上闲谈的碎语……
这些感觉混沌而庞杂,如同一条缓慢流淌的、混杂了无数泥沙的长河。
温馨在这条“感觉之河”中细细分辨。她寻找着,与“庇护”、“隐藏”、“义”相关的感觉碎片。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无数纷杂的感觉深处,她触碰到了一小片……“寂静”。
不是没有声音的寂静,而是一种“守护的寂静”。就像深夜里,母亲守护熟睡的孩子时,那种放轻的呼吸、放柔的目光所构成的寂静。
这片“寂静”的感觉很淡,很旧,埋在层层叠叠的年轮深处,几乎要被时间的泥沙彻底掩埋。但它确实存在。
温馨将全部心神,沉入这片“寂静”。
恍惚间,她“看”到了一个画面。
不是清晰的影像,而是一个朦胧的轮廓。一个穿着古代衣衫的人影,靠在槐树下——那时它还只是一棵小树。人影似乎受了伤,动作有些迟缓。他背靠着树干,抬头望着夜空,星光落在他疲惫但坚定的脸上。他没有说话,只是靠着树,喘息,休息。
树下,放着一碗水,两块饼。
不知是谁放在那里的。也许是路过的好心人,也许是附近的居民。人影没有去找放食物的人,只是对着黑夜,轻轻点了点头,然后拿起饼,慢慢吃了起来。
吃完,他对着槐树,躬身一礼。不是对树行礼,是对树所代表的、那种无声的、不追问的、只是给予的“善意”行礼。
然后,他起身,整理衣衫,再次没入黑暗。
画面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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