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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两日的李宁市,像一台刚刚经历过剧烈过载又勉强重启的精密仪器,每一个齿轮的转动都带着迟滞的摩擦声,仿佛内部的润滑油已经干涸,只剩下金属与金属之间干涩的刮擦。空气不再弥漫铁锈与臭氧的混合气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潮湿的、类似地下档案库里泛黄纸页的霉味,那是一种陈年旧纸、胶水与灰尘混合在一起的、令人鼻腔痒的气味,还夹杂着新刷油漆和化学清洁剂试图掩盖什么的刺鼻气息,这两种气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怪异的、令人不安的嗅觉图景。气温稳定在一种令人昏昏欲睡的二十一度,阳光穿过稀薄的云层,投下苍白无力的光斑,落在文枢阁顶层观景台的玻璃上,映不出丝毫暖意,反而让玻璃上那些细微的划痕和污渍无所遁形。城市地下的嗡鸣被压制到了最低限度,仿佛一头受伤的巨兽在冬眠,只有偶尔从西北角老旧街区传来的、几声压抑的犬吠,才提醒着人们这里曾生过什么,那声音不像是在叫唤,更像是一种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充满痛苦的呜咽。重建工作仍在继续,起重机吊起重型预制板,焊接的火花在苍白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暗淡,工人们的动作机械而缓慢,脸上挂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空洞的平静,他们的眼神常常放空,仿佛灵魂还停留在前几日那场惊心动魄的动荡之中。季雅的《文脉图》光流平稳,那些代表节点的光点以近乎慵懒的度明灭,像夏夜里的萤火虫,温馨膝头的“衡”字玉尺温润依旧,只是她眉宇间那丝因硬抗金印虚影而留下的疲惫,尚未完全散去,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虚弱。李宁掌心的“守”字铜印安静如古玉,但那种与大地同频的脉动感,却比以往更加清晰,也更加沉重,仿佛他每一次心跳,都与这座城市地下的某个巨大心脏产生了共振。他甚至能“感觉”到,城市西北角那片被公孙敬声力量污染的地脉深处,有一股细微的、带着高贵毒性的“势”,正如同墨滴入清水,缓慢地、顽固地渗透着,那种感觉,就像有人在城市的根基处,悄悄埋下了一颗定时炸弹。
就在这片近乎凝滞的平静中,一种截然不同的、冰冷而精确的“秩序感”,悄然在城市的东南隅滋生,它不像风暴那样来得猛烈,而像是一种无声的侵蚀,一种将混沌强行纳入几何框架的企图。
那是一片建于上世纪九十年代初的旧式住宅区,红砖楼房,外墙斑驳,楼道里总是弥漫着油烟和陈旧家具的味道,那是无数个家庭几十年生活的气息混合而成的复杂味道。平日里,这里是城市中最普通的角落,充满了生活的烟火气,孩子们在楼下追逐打闹,老人们坐在门口聊天,阳台晒着五颜六色的衣服。但此刻,在季雅的《文脉图》上,那片区域的地形标识正在生微妙而诡异的变化。原本杂乱无章的建筑轮廓被无形的直线重新分割、对齐,街道变成了规整的棋盘格,楼房之间的距离被精确地量化,仿佛有一个看不见的工程师,正拿着一把巨大的直尺和量角器,对这片区域进行着严苛的改造。连空气中漂浮的尘埃,似乎都按照某种严谨的数学比例在分布,不再是无序的布朗运动。监测到的能量读数不再是狂暴的情绪场,而是一种高度内敛的、充满逻辑性的“理”之气场。它没有公孙敬声那种奢靡的侵略性,却带着一种更令人心悸的、不容置疑的确定性,一种“这就是真理,不容辩驳”的绝对感。
“能量读数异常……不是浊气,也不是文脉复苏的常规波动。”季雅猛地坐直身体,椅子和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音,她手指在光幕上飞滑动,指甲因为用力而微微白,试图解析这陌生的数据模型,“是……一种极度纯粹的‘逻辑’与‘计算’场?结构严密,像是一座……由数字和公式构筑的迷宫?它在强行规整周围的空间参数!《文脉图》的模拟算法正在被干扰,误差率在直线上升!这不可能,它正在改写我们这边的物理引擎!”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慌乱,这种无法理解的秩序,比混乱更让她感到无助。
温馨也睁开了眼,她手中的“鸣”字金铃没有出警示的嗡鸣,反而以一种极高频、几乎听不见的音调持续震颤,那震动顺着她的手臂一直传到脊椎,传递来的不是危险,而是一种“被困”的焦虑感,一种像是被困在无限循环的莫比乌斯环中的绝望。“‘衡’字玉尺感到一种……被束缚的窒息。不是力量的压制,而是所有可能性的路径,都被某种东西给‘锁定’了。我的感知延伸过去,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由方程式砌成的墙。”她轻声说,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几分,嘴唇微微颤抖,“我能感觉到,那里的每一个原子,都在被迫按照某个既定的程序运行,没有任何自由意志的余地。”
李宁感到铜印传来一阵轻微的、有节奏的震动,不再是之前那种与大地同频的脉动,而是一种更像是在“校准”或“测量”的触感,仿佛铜印本身正在被某种更高维度的尺度进行校验。他望向东南方向,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楼宇。在那里,一片虚幻的景象正与现实重叠。他看到的不是公孙敬声那样的朱门大院,而是一座由无数光线条和几何图形构成的、半透明的巨大结构。那结构像是一座正在自行生长和演算的立体迷宫,棱柱、锥体、球体在不断组合、分解、重构,每一个变化都遵循着某种深奥的数学法则,精确、冷酷,不带一丝感情。迷宫的中心,隐约可见一个身着圆领窄袖袍、头戴软脚幞头的身影,正俯身在一张悬浮的、流淌着数字的长案上,专注地演算着什么。他身边的空气中,漂浮着各种复杂的立体图形和代数符号,如同有生命的星辰般缓缓旋转,那些符号的光芒,是那种毫无温度的、纯粹的冷光。
“不是搭建,是‘演算’。”李宁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面对未知规则时的凝重,“他在用他的‘理’,重新定义这片区域的‘真’。他把这里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正在运行的计算模型。我们,可能正处在这个模型的观察窗口里。”
话音未落,那由光流构成的立体迷宫边缘,一道无形的“边界”开始向外扩张,像一滴墨汁在宣纸上洇开,但过程却充满了几何的美感。所过之处,现实的物质被强行赋予了新的“属性”。一只飞过该区域的麻雀,翅膀扇动的轨迹瞬间被修正为完美的正弦曲线,然后像一块被擦除的铅笔画,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空气中,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道短暂的光痕,仿佛它从未存在过。楼下街道上,一辆正在行驶的无人驾驶物流车驶入该区域,车身猛地一颤,所有的运动参数瞬间被重置,它不再沿着道路前进,而是开始严格按照某种几何路径,在路面上画出极其精准的等边三角形和圆形,完全无视了交通规则和物理障碍,仿佛变成了一个提线木偶,一个被代码控制的玩偶。更诡异的是,路边一栋老式居民楼的墙体上,原本斑驳的污渍和脱落的墙皮,竟然自动重新排列,形成了类似坐标网格和函数曲线的图案,那栋楼仿佛成了一张巨大草稿纸的一部分。
“警告!现实稳定性急剧下降!”季雅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慌乱,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在改写物理常数!重力加度在那个区域被微调了,光似乎也……我的数据流全乱了!这不符合任何已知的熵增或熵减定律,他在创造局部的、自洽的‘数学现实’!这简直是神迹,或者是……噩梦!”
李宁眼神一凝。这种“理”,比公孙敬声的“势”更加棘手。公孙敬声是用力量碾压,而这位,是用规则替换。对付后者,单纯的防御或冲击可能根本无效,甚至会落入对方预设的计算陷阱,就像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就在这时,那立体迷宫中心的身影似乎完成了某项演算。他抬起头,目光穿越层层空间,精准地落在了文枢阁的观景台上。那是一位中年男子,面容清癯,眼神深邃,带着一种长期沉浸于抽象思维而特有的专注与疏离,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久不见天日的苍白,仿佛常年生活在数据与公式的海洋里。他没有公孙敬声的倨傲,却有一种更令人难以撼动的自信——那是对“绝对真理”的信仰,一种“我即正确”的从容。他并未开口,但一个清晰无比的意念,如同经过加密的数据流,直接传入三人的脑海,那声音平稳、理性,不带丝毫波澜
“文枢阁诸位,本官乃太史丞王孝通。今奉敕修历,推演日月盈仄,需借此地气,架设‘缉古’算台,以测天纲。尔等所居之处,恰在观测节点之上,有碍测算。限尔等三息之内,移驾他处。勿谓言之不预也。”
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没有威胁,只有基于“必要性”的陈述。仿佛他们占据此处,只是一个需要被纠正的计算错误,一个微不足道的bug。
李宁心中凛然。王孝通?唐代数学家,《缉古算经》的作者!他怎么会在这里出现?而且,他的“观测”,竟能直接扭曲现实?这已经出了他对“历史人物”认知的范畴。
“王大人,”李宁向前一步,站到了观景台的最边缘,迎着那股冰冷的逻辑场,沉声道,“李宁市乃万民共有之城,非私人观测之所。您修历推演,关乎民生,我等理解。但强占民宅,扰动现实,恐非利民之举。可否另择他处,或我们助您寻找更合适之地?”他试图用理性沟通,希望能找到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解决方案。
王孝通的身影在光流中微微一顿,似乎对李宁的回应感到些许意外。他旁边的数字长案上,一串新的公式飞生成、求解,那些符号的闪烁度加快,仿佛在进行某种快的评估。随即,他的意念再次传来,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丝不耐,像是一个正在处理重要工作的科学家被打扰了思路“民生?日月星辰之行度,节气朔望之推移,方为天下之至大民生。一城一地之便利,岂能与天道运行相较?尔等俗虑,徒增变数。三息已过,勿阻天工。”他的逻辑简单而强硬为了更大的真理,可以牺牲小的个体。
话音未落,他并未见有何动作,但那笼罩东南片区的“数学现实”场骤然收紧!文枢阁周围的空气开始变得粘稠、滞涩,仿佛进入了高粘度流体区域,每一次呼吸都需要花费比平时更多的力气。观景台上的玻璃窗无声地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不是因为外力撞击,而是因为玻璃分子间的键角被某种力量强行扭转、拉伸!季雅的《文脉图》光幕剧烈闪烁,大量数据报错,代表文脉节点的光点开始按照某种陌生的数学模型重新排列,失去了原有的灵动,变得像是一堆死板的像素点!温馨闷哼一声,她周身的“衡”字玉尺光华乱颤,仿佛被无数根无形的丝线拉扯,试图将其拆解、重组为一个标准的几何体!她感到自己的思维都变得迟滞起来,所有可能的应对策略,似乎都被对方提前计算了进去,陷入了无解的循环,无论她想做什么,都好像已经被人预料到了。
这是真正的“理”之压制。不同于权势的霸道,这是一种将一切都纳入计算框架的、冰冷而高效的“格式化”威胁。文枢阁,以及其中的三人,正被强行从现有的现实中剥离,即将被替换为王孝通演算模型中的一个参数、一个坐标点,一个可以被随意修改或删除的数字。
李宁感到掌中铜印剧烈震颤,那“守”之意念在与这股冰冷的“理”碰撞时,竟有种无处着力的憋闷感。他的意志,他的守护,在对方眼中,或许只是一个需要被优化的变量,一个效率低下的错误代码。他深吸一口气,知道无法用言语说服,也不能用蛮力硬抗。他必须找到这个“数学现实”的“奇点”,那个能让整个系统崩溃的漏洞。
他没有选择防御,也没有强行冲击那光流迷宫。他将“守”字铜印平举于胸前,不再向外散威压,而是将全部意念向内收敛,如同将一颗石子投入深潭。他调动的不是对抗的力量,而是一种“锚定”的意志——锚定文枢阁的“存在”,锚定这片土地原本的“真实”,锚定他们作为“人”而非“数据”的本质。铜印不见光芒万丈,反而变得更加幽深、古朴,仿佛一块亘古不变的基石,一块任何公式都无法解构的岩石。他脚下的地板停止了呻吟,裂纹不再蔓延,仿佛时间在这一刻被凝固了。
“王大人,”李宁的声音穿透了那粘稠的“理”之场域,清晰而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钉入这片虚无的秩序之中,“您推演天机,以求精准。我守此城,亦求安稳。二者本无冲突。但若以‘天工’之名,行强占之实,恐非‘缉古’求真之道。您计算的,是星辰的轨迹;我守护的,是轨迹下生息的万家灯火。这,难道不在您的‘民生’之内吗?”他试图将“人”这个变量,强行植入对方那纯粹理性的方程中。
王孝通演算的身影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停滞。他周围的立体图形流转度放缓,那些复杂的公式符号也暂停了变幻。显然,李宁的话触及了他计算模型中一个未曾完美定义的变量——“人”。他的使命是修订历法,服务皇家与农耕,但具体到眼前这座城市里每一个活生生的人,他们的“存在”本身,是否应该被纳入“天工”的考量?这个变量过于复杂,充满了不确定性,让他的演算出现了短暂的卡顿,像是一台电脑遇到了无法处理的复杂指令。
李宁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他没有攻击王孝通,而是将铜印微微一侧,将一股“守”的意念,不是射向对方,而是轻轻“点”在了那笼罩文枢阁的、由无数方程式构成的“边界”之上。这一“点”,并非破坏,而是“定义”——他定义了文枢阁此刻的“位置”、此时的“状态”、以及其中所有人的“存在”,为一种独立于王孝通演算模型之外的“常数”,一个公理,一个不需要证明的原点。
嗡——!
一种奇异的共鸣响起。文枢阁周围的“数学现实”场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那强行施加的规则出现了一丝松动。季雅的《文脉图》光幕稳定了下来,虽然仍受干扰,但不再被强行重构。温馨身上的压力骤减,她立刻催动“衡”字玉尺,稳住自身与周围空间的平衡,大口地喘着气,仿佛刚刚从深水中浮出水面。
王孝通眉头微蹙,他看到了李宁的手段。那不是对抗,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定义”与“共存”。他重新俯身,手指在长案上急划动,指甲与光质的案面摩擦出细微的滋滋声,新的演算开始了。这一次,他的目标不再是强行覆盖,而是试图将文枢阁这个“异常点”纳入他的模型,进行更精确的“解析”。他周围的立体迷宫开始生变化,无数新的线条延伸出来,像触手一样,小心翼翼地触碰、包裹向文枢阁,试图解析其结构、能量构成和运行逻辑,像是一个外科医生准备解剖一个不明生物体。
这是一种更危险的试探。一旦被完全解析,文枢阁的一切都将暴露在对方的“理”之下,再无秘密可言,他们也将彻底沦为对方棋盘上的棋子。
李宁眼神一厉。他不能再被动应对。他需要让对方明白,有些东西,是无法被完全计算,也不该被随意解析的。他猛地将铜印向下一按,低喝一声“镇!”
并非镇压,而是“定”!文枢阁地下,那融入地脉的“守”之印记被激活,但这次释放的不是厚重的光壁,而是一圈圈肉眼看不见的、沉稳的波动。这波动不与王孝通的数学规则对抗,而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扰乱了对方“计算”所依赖的介质——现实本身的连续性,让那原本平滑的“水面”泛起了涟漪。
王孝通的演算模型出现了剧烈的波动!那些用来解析文枢阁的线条和图形,因为现实介质的“扰动”,开始产生偏差,如同试图在晃动的船上绘制精密图纸,所有的数据都出现了无法修正的漂移。他周围的立体迷宫明灭不定,显示出系统的不稳定,那些几何图形开始扭曲、变形,像信号不好的电视图像。
“噫?”王孝通终于出了一声轻微的惊疑。他抬起头,第一次用真正审视的目光看向李宁。那眼神中,没有了之前的漠然,而是充满了研究者遇到未知难题时的好奇与探究。他似乎暂时搁置了“清除障碍”的指令,转而将李宁和文枢阁视为一个值得深入研究的“异常现象”,一个可以丰富他算法的样本。
他双手掐诀,改变了策略。不再试图解析整体,而是从微观入手。无数微小的、光的数字和符号,如同尘埃般从迷宫中飘散出来,朝着文枢阁的玻璃窗、墙壁渗透而来。它们试图钻入物质的内部,解析其最基本的构成粒子,从源头上重构现实,就像计算机病毒试图改写硬件的底层驱动。
“不好!他在进行物质层面的数据化入侵!”季雅失声道,她拼命操作《文脉图》,试图建立防火墙,但对方的“数据”太过精妙,如同水银泻地,无孔不入,她的防御代码在对方面前显得笨拙而无力。
温馨的“鸣”字金铃出急促的警示,她全力催动玉尺,在文枢阁内部形成一层层防御力场,但那些光的符号总能找到力场的缝隙,如同水流般渗透,甚至开始尝试解析力场本身的构成。
李宁知道,不能再让对方这样试探下去。他必须给出一个更坚决的回应。他闭上双眼,将全部心神沉入铜印。这一次,他调用的不再是“守”的厚重,而是从中提炼出一种“断”的决绝——不是切断联系,而是切断那种被无限解析、被当作实验品的可能。他要将文枢阁,连同这片土地,从对方的计算网络中,“隔离”出来,划清界限。
他猛地睁开眼,双目中仿佛有古铜色的光芒一闪而过。他将铜印向前一推,并非推出,而是一个“划”的动作!一道无形的、凝练到极致的“守”之意念,如同利刃,并非斩向王孝通,而是斩向了连接双方的那无数道演算线条和渗透的符号!
“哗啦——!”
仿佛布帛撕裂的声音,清晰地震动着每个人的耳膜。王孝通那精密无比的演算网络,被这道简单、直接、甚至有些粗暴的“断”之意念,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无数光的数据流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四散飞溅,照亮了阴暗的观景台。那座宏伟的立体迷宫剧烈震荡,光芒明灭,结构开始出现崩解的迹象,像是一座沙堡在潮水面前迅瓦解。
王孝通身形一晃,闷哼一声,显然受到了反噬。他周围的景象一阵模糊,那专注于计算的疏离表情终于被打破,露出一丝震惊,以及……一丝恍然大悟般的明悟。他似乎终于“理解”了李宁所守护的东西的本质——那是一种拒绝被完全定义、拒绝被纳入任何单一体系的、充满韧性的“存在”。这种存在,本身就是对“绝对真理”的一种补充和挑战,是任何公式都无法完全涵盖的变量。
他没有再继续攻击。演算模型迅收缩、稳定,像是一只受惊的蜗牛缩回了壳里。他深深看了李宁一眼,那眼神复杂,有探究,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面对未知领域时的谨慎,就像一个严谨的学者面对一个无法用现有理论解释的实验结果。他缓缓收起了数字长案,周围的几何图形也开始缓缓消散,那片区域的天空恢复了正常,但空气中依然残留着一种冰冷的、金属般的味道。
“有趣。竟有如此‘顽愚’之‘守’,能阻天算之工。”他的意念传来,依旧平静,却少了之前的绝对自信,多了几分权衡,“此地暂且留予尔等。然天道运行,分秒不差。本官另寻高处,再设算台。望尔等谨守本分,勿再碍事。否则,下次演算,便不只是‘扰动’这般简单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警告,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
说完,他身影一闪,连同那尚未完全消散的光流迷宫,一起从东南片区撤离,向着城市更高、更僻静的区域转移而去,像是一阵烟,消失在东南方向的群山阴影中。那股冰冷的“理”之气场也随之减弱,但并未完全消失,像一道若隐若现的背景辐射,依旧笼罩着那片区域,提醒着人们刚才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文枢阁内的压力骤然一轻。季雅和温馨都松了一口气,身体不由自主地瘫软在椅子上,但两人的脸色都不好看。季雅是因为《文脉图》遭受了前所未有的冲击,数据模型需要彻底重构,她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刚刚输掉了一场重要比赛的棋手,疲惫而沮丧。温馨则是感受到了一种全新的、令人不安的威胁——那种将一切数据化、逻辑化的力量,比单纯的暴力更难防备,因为它往往在你意识到危险之前,就已经完成了入侵。
李宁收回铜印,掌心微湿,那是冷汗。他感到一阵疲惫,不仅仅是精神上的,更是一种认知被拓展后的虚脱感。王孝通的出现,展示了与公孙敬声截然不同的另一种“势”。一种基于知识、逻辑和绝对理性的力量。这种力量同样强大,同样具有改变现实的伟力,但其内核是“解析”与“定义”,而非“征服”与“享乐”。对付这样的对手,单纯的勇气和守护或许不够,还需要更深邃的智慧和对“理”本身的洞察,需要一种能够容纳并化解这种逻辑的更高维度的思考方式。
他走到观景台边,望向王孝通消失的方向。阳光依旧苍白,但李宁市的天空,似乎比以往更加深邃,也更加难以捉摸了。新的变量已经引入,旧的平衡再次被打破。这座城市,和它的守护者们,正在一条越来越复杂的道路上,艰难前行。而前方,还有多少种形态的“势”与“理”,正在静静等待?无人知晓。城市的呼吸依旧平稳,但某些看不见的线条,已经被重新编织,这张巨大的网,究竟会捕获猎物,还是会被猎物挣脱,一切都还是未知数。文脉的守护,注定是一场永无止境的、与各种形态“真理”的对话与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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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下一本对全世界说喜欢你,校园,甜文,僞骨科,文案在下方正文已完结!时樾注定会与邻居家那两兄妹纠缠不清。那兄妹俩哥哥叫季辰川,大时樾五岁,他成绩优异,性格沉稳,会像个小大人一样照顾时樾,时樾也喜欢他的照顾。妹妹与时樾同年同月同日生。在双方父母看来,认为时樾和妹妹有着天大的缘分,应该在一起,便说让时樾当妹妹的童养婿。五岁的时樾第一次听到这个新词,他追问大人是什麽意思?大人答是别的男孩还小的时候就养在自己家里,长大了给自己女儿当丈夫。时樾那我要当辰川哥哥的童养婿。季辰川时樾这是没耳朵嘛,他是女儿?高二这年,时樾在机场接到大学毕业返乡的季辰川,一见面他就往季辰川身上扑,紧紧拥抱着不放。衆目睽睽之下,季辰川飞速结束了这个拥抱,他没想通,小时候就罢了,现在时樾都十七了,这麽大的人了,怎麽还老往自己身上扑。让季辰川想不通的还多着。时樾不仅爱往他身上扑,还爱来蹭他的床,甚至深更半夜找他索要抱抱。我现在特别想抱抱你,可以吗?辰川哥。不可以。嘴上说不可以,最後凌晨一点,季辰川还是摸出家门送抱抱。觉得和时樾的距离似乎太亲近了,季辰川想和时樾保持安全距离。然而在打不通时樾电话时,他又心急如焚,找开锁师傅强行撬开时樾家门,发现了光溜溜昏倒在浴室的时樾走一步算五步的冷静克制爹系(攻)X武力值惊人的暴躁可爱黏人精(受)tip11VS1,双洁,校园职场2比较日常,攻和受之间没有任何争吵误会,他们在一起的时光永远愉悦美好,给他们感情造成最大阻碍的是家庭的反对,所以中间部份会有点小虐,开始和结局都甜甜。下一本开对全世界说喜欢你唐尧平静了十七年的生活,被父亲突然塞来的私生子搅得天翻地覆。数竞保送清北,让含辛茹苦拉扯自己大的母亲能在人前风风光光一回,是唐尧的心愿。查旬一来,一切全都被打乱了。这人除了有一张好看的冷脸外,没有一处让人喜欢得起来。你就是我哥,长得有够寒碜。这是查旬初见唐尧说的第一句话。查旬在深圳住的是海景房,一日三餐都有保姆侍侯,现在被逼来山高水远的小城市,住的是墙面泛黄,地砖缺角的破烂民房,左右都让查旬不顺心,尤其是唐尧这个房主,脾气好得让人厌恶。查旬当然不吃外卖,三餐都是唐尧侍侯。唐尧天天补课不在家,为防止这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饿死家中,唐尧每天早上都得提前一个小时起床,给查旬做好早餐午餐。朋友打电话问查旬死那里去了?过得怎麽样?查旬语调轻蔑得意乡下,还行,有个男保姆侍候。唐尧恰好补课回来,听到查旬的话,唐尧他对查旬之所以万般照顾,不过是在履行哥哥的职责,看来不让这混蛋饿几天,他真不知道什麽叫有奶便是娘。第二天,唐尧没再早起,作息也调成之前,完全当家里没有查旬这个人,更别说给查旬做早餐午餐。查旬睡到日晒三杆,揉着饿得咕咕叫的肚子去厨房找吃的,习惯性打开电饭煲,以为会和往常一样,会有他最喜欢吃的热气腾腾的皮蛋粥等着他结果,空空如也。经此一事,唐尧成功把这位大少爷得罪了个透。晓得唐尧的心愿是什麽,一天24小时,一秒不少,查旬如影随形唐尧。唐尧听课时,查旬朝他扔纸团。唐尧背书时,查旬在旁边弹吉他。唐尧刷题时,查旬就故意进进出出,制造噪音。总之,唐尧休想得到一秒钟的安静时间学习。唐尧不胜其烦,却又无可奈何,只盼着能早点送走这尊大佛,他真的招惹不起。终于,查旬接到了可以回深圳的通知。这个破地方查旬早受够了,连行李都不要,他订了最近的航班,以最快的速度打车去机场,回深圳。唐尧也接到了这个消息,总算送走了这个混蛋王八蛋,恨不能普天同庆。查旬到机场下车。方才还风和日丽的天,忽然就大雨倾盆,查旬顿了一秒,立马坐回车里,让司机去八中,唐尧今天没带伞,我得去接他回家。大少爷脾气混蛋攻VS温润如玉美人受1VS1,攻受双C,校园僞骨科,攻受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攻非完美型人设,开始对哥哥凶恶,後来是哥哥最乖的小忠犬。内容标签情有独钟边缘恋歌业界精英甜文校园美强惨时樾季辰川其它系列篇对全世界说喜欢你,校园,小甜文,正在存稿一句话简介哥哥把宠到大的弟弟给压了立意被折了双翼又怎样,付出足够的努力一样能翺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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