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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宁低吼一声,铜印中“勇毅”意志升腾,如同礁石抵御浪潮,将那炽热的情感冲击大半隔绝在外,但额头也已见汗。这并非实体攻击,却比实体攻击更让人难受。
“是曾棨!他的精神印记……竟然如此……暴烈!”季雅喘息道,努力观察着那弥漫的、银赤色的精神光流。光流并无固定形态,时而如狂草笔画般虬结盘绕,时而如泼洒的酒液般肆意流淌,时而又如燃烧的火焰般跳动升腾。在光流最浓密处,隐约可见一些闪烁的、扭曲的字迹虚影,似是狂草,但难以辨认。
“后来者……何……人……”一个断断续续、带着浓重醉意与狂放不羁的意念,如同炸雷般在三人心湖中响起,每个字都仿佛沾着酒气,砸得人心神震荡,“扰……扰吾清梦……呃……还是……来观吾……墨宝?”
这意念与菩提流志的平和通透截然不同,充满了活人的情绪起伏,傲慢、疏狂、迷离,甚至有些蛮横。
“晚辈季雅(李宁、温馨),偶经此地,感知前辈精神辉光,特来拜会。”季雅定了定神,以意念回应,尽量保持平稳恭敬,“前辈可是永乐状元、右春坊大学士曾棨公?”
“哼……状元……大学士……虚名耳!”那意念嗤笑一声,银赤光流一阵翻涌,“吾……吾乃醉乡客,笔阵雄师!尔等……可见过吾当年流觞亭下,《大醉歌》三十韵?笔走龙蛇,气吞云梦,满座公卿,尽皆失色!哈哈……哈哈……呃……”狂笑中带着打嗝般的声音,但随即转为低沉的郁怒,“可恨……可恨天火无情,一炬成灰!后人……后人只知曾西墅嗜酒,谁人得见吾醉后神采,笔下江山!”
果然,其执念核心,就在于那幅随亭湮灭的醉后墨宝,在于那巅峰创作未能传世的遗憾。这股憾恨,历经岁月,非但未消,反因时空紊乱而被激、放大,形成了这片炽烈而痛苦的精神“晕染”场。
“前辈墨宝虽毁,然当日神采,诗文意气,想必已深刻前辈心魂,亦曾震撼在场观者。精神不灭,何憾之有?”季雅尝试劝解。
“深刻心魂?哈哈……醉后之事,大半模糊!唯记得笔锋划过粗粝亭壁的触感,墨汁淋漓的畅快,还有……还有写完最后一句,掷笔于地,仰天大笑时,喉中那口灼热的酒气!”曾棨的意念更加激动,银赤光流如沸水般翻滚,“至于诗文……只记得零碎句子,不成篇章!意境……意境也散了!那种感觉……那种酒、诗、书、人合而为一,天地皆在吾笔端的巅峰之感……再也寻不回来了!徒留这点……这点不甘的残火,在此灼烧!呃……好酒,好酒……”
他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时而狂傲,时而懊恼,时而追忆,时而愤懑。那银赤色的精神光流也随之变幻不定,散出越来越强的情绪热浪,冲击着三人的心神。栈桥周围的空气扭曲更甚,甚至脚下的石板都开始传来微微的灼热感。
“这样下去不行,”李宁以意念对季雅和温馨道,“他的情绪太不稳定,这片精神场也在不断扩散、加热。会不会引什么不好的变化?或者……引来断文会?”
话音未落,仿佛为了印证他的担忧,异变再生!
并非来自曾棨那狂乱的精神场内部,而是来自外界,来自他们头顶的天空!
原本湛蓝的天空,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不是乌云遮蔽,而是一种更深沉、更令人心悸的“暗红”,如同黄昏最后的血色残霞,又像是铁块在炉膛中被烧到即将熔化时的颜色,迅弥漫开来,笼罩了青梧湖公园上空!
温度,并没有因为天色变“暗”而降低,反而以一种违反常理的度急剧攀升!刚才曾棨精神场带来的燥热,与此刻降临的、仿佛来自熔炉深处的烘烤感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空气变得滚烫,吸入肺中如同吞下火炭,皮肤传来刺痛般的灼烧感。湖面的薄冰以肉眼可见的度融化、蒸,冒出嗤嗤的白气。周围的树木,虽然是在冬季,枝叶却开始迅萎蔫、卷曲、黄!
一种毁灭性的、要将万物焚烧殆尽的恐怖意志,随着这暗红的天色与飙升的高温,君临此地!
“这是……‘焚’?!”季雅失声惊呼,脸色瞬间惨白。她想起了“司命”的威胁,想起了那可能存在的、更具毁灭性的力量!眼前这景象,与“焚”之力的描述何等相似!
“哈哈……哈哈哈!”曾棨那狂乱的意念却在此刻爆出更响亮的、近乎癫狂的笑声,银赤光流冲天而起,竟与那暗红的天色有了几分呼应,“火!又是火!来得好!烧吧!烧尽这虚伪的亭台,烧尽这庸碌的皮囊!看看是尔等的天火厉害,还是吾胸中这口不平的意气之火更烈!呃啊——!”
他的精神印记,似乎将这降临的“焚”之力,错误地联想、或者说执念地锚定为了当年焚毁流觞亭的“天火”,非但不惧,反而激起了更狂暴的对抗意识!银赤色的精神光流疯狂涌动,炽烈的情感能量如同燃料,使他这片精神“晕染”场的光芒急剧增强,温度再次飙升,竟隐隐有与天空中那“焚”之力分庭抗礼之势!
但这无异于火上浇油!曾棨的精神场再炽烈,也不过是一点遗憾执念所化,如何能与这疑似断文会“焚”之使徒(如果存在)调动的、毁灭性的规则力量相比?他的“对抗”,更像是在将自己作为最优质的柴薪,主动投入那焚毁一切的熔炉!
“不!曾棨前辈!停下!这不是天火,是敌人!”季雅急声以意念喝道,但曾棨那陷入狂乱与执念的精神,似乎已听不进任何劝解。
暗红色的天空中,一个模糊的、由流动的暗红火焰与扭曲光线构成的巨大人形轮廓,缓缓浮现。它没有清晰的五官,只有两个如同火山口般的深邃孔洞,俯视着下方。一股漠然、酷烈、唯“焚”是从的意志,如同实质的重压,笼罩下来。
“检测到……高纯度‘情炎’残留……符合……采集标准……”一个冰冷、干涩、仿佛金属摩擦又仿佛火焰噼啪的声音,直接在天地间回荡,不带有任何情感,只有执行指令般的精确,“执行……净化采集程序。清除杂质,萃取核心。”
随着这声音,暗红天空中央,那火焰人形轮廓的“胸口”位置,一点耀眼到极致的白炽光芒亮起,如同新星爆的前奏!难以想象的高温与光辐射开始凝聚,毁灭的气息让李宁三人的灵魂都在战栗!可以想象,当这点白炽光芒坠落,恐怕不止是曾棨的精神印记,整个青梧湖公园,乃至更大范围,都将化为焦土!
“是断文会的‘焚’之使徒!他在把曾棨前辈的精神场当作‘情炎’燃料来采集!”季雅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图,心沉到谷底。对方显然有备而来,或许早就盯上了曾棨这点独特的精神印记,就等着其被激、或者主动将其引爆,然后进行“收割”!而他们,恰好撞上了这个致命时刻!
“不能让他得逞!”李宁怒吼,铜印中“勇毅”意志毫无保留地爆,赤金色的光芒冲霄而起,试图对抗那笼罩而下的毁灭威压,为温馨和季雅争取空间,“温馨!季雅!想办法唤醒曾棨前辈,或者……中断他的精神场!不能让他再‘燃烧’下去了!”
温馨脸色苍白如纸,额已被高温烘烤得卷曲。那天空中凝聚的白炽光芒,那“焚”之使徒漠然的意志,还有脚下曾棨那狂乱燃烧、如同自毁般的精神场,三重压力让她几乎窒息。但她死死咬着下唇,玉尺横在身前,淡金色的力场收缩到极致,紧紧护住三人,玉璧紧贴心口,传递着姐姐温雅那份永不放弃的信念。
唤醒曾棨?他的精神已陷入对“天火”的执念对抗中,狂乱不清。中断他的精神场?那等同于直接攻击、摧毁这点历史人物的精神印记,与他们守护文脉的初衷背道而驰!而且,在那“焚”之使徒虎视眈眈下,任何对曾棨精神场的直接干预,都可能引不可预测的后果,甚至加其“燃烧”或被“采集”!
怎么办?季雅大脑飞运转,汗水刚渗出皮肤就被蒸。玉佩传来急促的波动,提醒她危险临近。曾棨的执念是“醉后神作未能传世”的遗憾,其精神场的核心是那巅峰的“创作状态”与未能圆满的“憾恨”。对抗“焚”之力,需要的是截然不同的特质……
“创作状态……憾恨……”季雅目光猛地锁定脚下那狂乱流淌的银赤色光流中,偶尔闪烁的、扭曲的狂草字迹虚影!一个近乎疯狂的想法,在她心中成形!
“温馨!”季雅以意念疾呼,声音穿透高温的扭曲空气与精神的狂躁波动,“用玉尺力场,全力感应、捕捉、‘拓印’曾棨精神场中那些闪烁的字迹虚影!捕捉他的‘笔意’、‘诗情’、‘醉态’!用玉璧的‘悲悯’去理解、去‘共鸣’他那份创作时的巅峰体验,以及作品被毁的憾恨!不要对抗他的情绪,去‘成为’他那一刻的见证者,去‘重现’他那幅《大醉歌》!”
“李宁!用铜印的‘勇毅’,不是对抗‘焚’之力,那不可能!是守护温馨,为她撑开一片稳定的‘空间’,让她能完成‘拓印’!同时,尝试用你的意志,去‘呼应’曾棨精神中那股狂放不羁、不屈从于外力的‘意气’!他不是在对抗‘天火’吗?那就呼应他!但不是助长他自毁的对抗,而是将他那股‘意气’,引导向……引导向‘创作’本身!告诉他,他的战场是笔下的江山,不是与虚妄之火的同归于尽!”
这个计划极其冒险,需要温馨在极端环境下,以玉尺玉璧施展出越以往的精微操作,不仅要承受曾棨狂乱情绪的冲击,还要主动深入其精神核心,去“拓印”那早已消散的创作痕迹。更需要李宁在抵御“焚”之力威压的同时,分心以意志进行高难度的“情绪引导”。而季雅自己……
“我来尝试沟通‘焚’之使徒!或者至少,干扰他的判断,拖延时间!”季雅咬牙,将玉佩握在手中,精神力提升到极限。她没有对抗“焚”之力的手段,但她有“传”之玉佩,有对文脉、对信息、对“沟通”的理解!她要尝试向那冰冷漠然的“焚”之使徒,传达信息,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干扰!
没有时间犹豫!天空中那点白炽光芒已膨胀到令人无法直视的大小,毁灭的气息已达到顶点,随时可能坠落!
“动手!”
温馨清叱一声,闭上双眼,将全部心神沉入玉尺与玉璧之中。淡金色的力场不再向外扩张抵御,反而向内收缩,然后化作无数道比丝还细的、晶莹的“感知丝线”,以令人目眩的度探入脚下那沸腾的银赤色精神光流!
这不是粗暴的侵入,而是最轻柔的、带着“悲悯”与“理解”的接触。温馨不再抗拒曾棨那炽烈狂乱的情绪,而是敞开自己的“悲悯”之心,去感受那情绪背后的核心——那份对创作巅峰的无限追忆,对作品湮灭的刻骨憾恨。玉璧嗡嗡作响,温热的力量流淌全身,让她在那情感烈焰的炙烤下,保持着一丝清明的“理解”。
她的“感知丝线”如同最灵巧的手,在狂乱的能量乱流中穿梭、捕捉。她“触摸”到那些闪烁的、破碎的狂草字迹虚影,那不是完整的文字,而是“笔意”的残留,是挥毫时力量、度、节奏的印记,是诗句中喷薄而出的情感与意象的碎片!她“听”到零散的诗句在能量潮汐中沉浮“醉拍阑干……气吐虹霓……”、“墨池飞出北溟鱼……笔锋杀尽中山兔……”、“丈夫意气……倾百斗……”、“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她以玉尺的“辨析”之力,将这些破碎的“笔意”、“诗情”、“醉态”碎片小心翼翼地收集、归类、尝试拼合。这并非真正的文字复原,而是对那种“创作状态”的精神本质进行捕捉与“拓印”。每一道“感知丝线”都承载着巨大的信息与情绪冲击,温馨的脸色越苍白,身体微微颤抖,嘴角甚至渗出一丝血迹,但她兀自咬牙坚持,玉尺的光芒明灭不定,却始终未曾熄灭。
李宁则向前一步,挡在温馨身前。铜印光芒大放,赤金色的“勇毅”意志不再分散,而是凝聚成一道厚重的、如有实质的“意志壁垒”,将温馨和季雅,以及温馨延伸出的那些淡金色“感知丝线”的核心区域笼罩在内。“意志壁垒”之外,是“焚”之力的恐怖高温与威压,是曾棨狂乱精神场的炽热灼烧;壁垒之内,则勉强维持着一片相对稳定、能让温馨施展的“空间”。
同时,李宁将自己的“勇毅”意志,进行着极其精微的调整。他不再散对抗性的锋芒,而是尝试从中提炼出一种“豪迈”、“狂放”、“不屈”的“意气”,并将这股“意气”,如同投石入水,轻轻“投注”到曾棨那沸腾的精神场中。
“曾棨前辈!”李宁以意念低吼,声音中充满了他独有的、一往无前的坚定,“笔锋所向,即是江山!墨迹所染,即为不朽!何须与虚火争雄?您的战场,在方寸之纸,在雷霆之笔,在吞吐乾坤的胸臆之间!让晚辈看看,让这天地看看,让后世看看,您当年流觞亭下,那气吞云梦的三十韵!”
这不是劝解,而是激将!是以同属性的“意气”,进行共鸣与引导!李宁的“勇毅”本就带有不屈的豪情,此刻被他刻意提炼、放大,如同一点火星,投入曾棨那燃烧的“情炎”之中!
曾棨狂乱的精神场,明显波动了一下。那银赤色的光流,似乎有那么一瞬间,减少了对天空“焚”之力的“对抗性”燃烧,转而向内收束、凝聚。那些闪烁的、破碎的字迹虚影,出现的频率骤然增加,而且似乎……清晰了那么一丝!
“笔锋……江山……胸臆……”曾棨迷乱狂傲的意念中,似乎混入了一丝别样的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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