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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卫东一愣,下意识地从夹克内袋里掏出一封信。那正是被陆川截胡,后来程美丽又重新寄出去的那封。
他把信纸抖得哗哗作响,气不打一处来:“还说!你自家看看侬写的这是什么东西!又要洋楼又要轿车,还要人家天天给你做红烧肉!爸妈看了这封信,差点气出心脏病!还以为侬在这里被人胁迫了,才用这种方式跟家里求救!我这才十万火急借了车赶过来的!”
这番话一出,全场瞬间寂静。
所有剑拔弩张的气氛,都在“求救信号”这四个字上,碎得稀里哗啦。
围观的工人们一个个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脸都红了。
陆川也愣住了,他低头看着怀里那个正冲自己眨眼睛的小狐狸,眼神里满是哭笑不得的宠溺。
这个小东西,惹出来的祸端,总是这么清奇又致命。
程卫东也终于反应过来,自己从头到尾,闹了个天大的乌龙。他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尴尬得恨不能当场用脚趾在地上抠出个三室一厅来。
他强撑着最后的面子,重重地咳嗽了两声,收起了那副嚣张气焰,开始重新审视起陆川来。
“就算……就算是个误会……”他梗着脖子说,“侬想娶我妹妹,也没那么容易。”
他收起了钱和嚣张,但属于娘家人的那种审视和挑剔却冒了出来。他绕着陆川走了一圈,从头到脚地打量着,那眼神,跟在百货公司挑拣次品似的。
最后,他停在陆川面前,仰着头说:“我不管你是什么厂长,军衔有多高。我就问你一句话,我妹妹从小就是娇生惯养的,你,养得起吗?她要的那些东西,你能给她吗?”
陆川站得笔直,身姿如松。他目光坚定地迎上程卫东的审视,没有丝毫躲闪。
他一字一句地回答:“她要的,只要我陆川有,什么都给。”
“我没有的,我就去挣,一定能让她有。”
程卫东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抛出了一个真正的难题。
“光说不练假把式!”他抱着胳膊,冷笑道,“三天之内,你要是能给我妹妹弄来一台全新的‘四喇叭莺歌牌’收录机,我就承认你这个妹夫。”
他轻蔑地瞥了陆川一眼,补充道:“这东西,在沪市都得凭票抢。我倒要看看,你这个山沟沟里的厂长,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程卫东这话说出口,围观的工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莺歌牌”收录机,还是四喇叭的!那可是稀罕物件儿,比三大件里的缝纫机、自行车加起来都金贵。别说这山沟沟里的红星厂了,就是去省城,那也得是县团级以上的领导才有门路凭票买到。
这不存心刁难人吗?
齐远急得直抓头发,凑到陆川身边小声说:“老陆,这玩意儿上哪儿弄去?三天时间,坐火车去京市都打不了来回。这小子就是故意让你下不来台!”
陆川却没什么反应,他只是看着程美丽。
程美丽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二哥那副“看你怎么收场”的得意嘴脸,察觉到陆川的目光,她冲他俏皮地挑了挑眉,一副“我的男人我相信你”的模样。
陆川的心一下子就定了下来。
他迎着程卫东挑衅的目光,平静地吐出三个字:“可以。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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