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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路逐渐清晰。冰冷的计划,像手术刀一样,剖开混沌的现状。
他换上简单的棉质T恤和运动长裤,走出了卧室。楼下依旧是一片狼藉,在渐亮的晨光中,更显颓败。他没有立刻去收拾,那不符合“叶三少”的人设。他需要让这里维持“原样”一段时间。
他走到小楼门口,推开门。清冽的晨风涌入,带着竹叶的清香和露水的味道,瞬间冲淡了室内的浊气。天色又亮了一些,东方那抹鱼肚白开始染上淡淡的金边。
他步入小院,沿着青石板小径,慢慢走着。脚步很轻,赤脚踩在微凉湿润的石板上,触感清晰。他开始仔细观察这个小院,这个属于“他”的、被流放的领地。
池塘不大,水还算清澈,能看到几尾红色的锦鲤在缓慢游动。假山石的造型……他眯起眼,假山石的垒砌似乎有些特别,不是完全的杂乱无章,隐约符合某种简易的、促进空气流通和积聚生气的布局?是巧合,还是当初建造时有意为之?他记下这点。
竹林很茂密,是江南常见的紫竹,在晨风中沙沙作响,确实有“听竹”之意。竹林边缘,似乎有一条被踩出来的、不明显的小径,通向围墙方向?他走过去看了看,小径尽头是围墙,墙上爬满藤蔓,并无特殊。但这是一个可能的、不引人注目的活动路径。
他绕着小院走了一圈,大致摸清了格局。小楼坐北朝南,背后是一片更密的竹林,远离主宅方向。东西两侧有回廊连接主宅和其他院落,但听竹轩的位置确实偏僻,回廊在此处也显得陈旧些。
当他走到靠近主宅方向的月洞门附近时,听到外面传来清晰的、有节奏的“唰——唰——”声。是扫帚清扫地面的声音。
他停下脚步,隐在门内的阴影里,向外看去。
是一个穿着藏青色制服、腰间系着围裙的老佣人,正在清扫连接听竹轩和主宅区域的青石路面。老人动作不紧不慢,低着头,很专注。看侧脸,大概六十多岁,背有些佝偻,但手脚利落。
叶深的记忆里,对叶家的仆役印象模糊,原主从不关心这些“下人”。但这个老人……似乎有点印象。好像姓钟?是叶家的老花匠兼杂役,在叶家很多年了,平时沉默寡言,负责一些边缘区域的洒扫和花木修剪。因为听竹轩位置偏,原主又经常昼伏夜出,很少与他打照面。
一个边缘的老仆,负责边缘的院落。
叶深心中微动。他没有立刻出去,而是继续观察。老人清扫得很仔细,连石缝里的落叶都不放过。他的动作有一种历经岁月的沉稳,呼吸均匀,似乎身体底子不错。扫到靠近月洞门时,他抬起头,朝里面望了一眼。
那一瞬间,叶深对上了他的目光。
老人的眼睛有些浑浊,但目光很平静,没有昨夜那两个年轻女佣的惊慌、尴尬或鄙夷。他只是很平常地看了一眼,仿佛只是确认一下小院的主人
;是否已经起床闹出动静,然后便又低下头,继续扫地,仿佛什么也没看见。
那目光里,有一种见惯风雨、波澜不惊的淡然。既无巴结,也无轻视,就像看待院子里的一棵树,一块石头。
叶深心中微微一动。这种目光,他在前世见过。殡仪馆里有些老师傅,看多了生死,对活人的种种面目也就淡了,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这个钟伯,或许也是如此?在叶家这样的深宅大院伺候几十年,想必也看多了起落、冷暖。
一个可能的中立者?甚至,一个潜在的信息来源?
叶深没有出声招呼,悄然后退,离开了月洞门附近。现在还不是接触的时候。他需要更多观察。
他回到小楼前,在池塘边的石凳上坐下。晨光越来越亮,金色涂抹在飞檐和竹梢上。主宅方向开始有了人声,隐约的脚步声,瓷器碰撞声,新的一天开始了。叶家这架庞大的机器,开始缓缓运转。
而他,叶深,这个被贴上“废物”烙印的零件,也必须开始他自己的运转。
身份烙印,无法选择。
但如何佩戴这烙印,如何利用这烙印赋予的一切,无论是资源还是轻视,来在这盘残局中走出自己的路——
这是他的选择。
他抬起手,看着晨光下这双修长、苍白、属于叶三少的手。然后,缓缓握成了拳头。
虽然无力,虽然虚浮。
但至少,它还能握紧。
这就够了。
起身,他走回小楼。今天的第一件事,是彻底检查这个“听竹轩”,每一个角落,看看这具身体的原主,除了表面的荒唐,还留下了什么。也许,会有意想不到的发现。
毕竟,烙印之下,往往藏着不为人知的纹路。而那些纹路,或许就是破局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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