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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必须假设最坏的情况:对方不止一个人,且携带武器(棍棒、刀具,甚至可能有枪)。陈娇被控制,可能被捆绑或囚禁在某个角落。对方以陈娇为要挟,逼他现身,然后……
然后会怎样?逼他签下更高额的欠条?打断他的手脚泄愤?还是……直接要他消失?
冷汗,无声地浸湿了内衣。不是恐惧,而是面对未知危险时,身体本能的应激反应。他深吸一口气,调动起前世在混乱和危险环境中磨砺出的全部警觉。
车子在距离老机修厂还有两个街口的地方停下。司机抱歉地说前面路太烂,车子开不进去。叶深没有多言,付钱下车。
下午的城西旧工业区,显得破败而空旷。废弃的厂房像巨大的灰色怪兽匍匐在地,窗户大多破碎,露出黑洞洞的内里。街道上行人稀少,偶尔有流浪狗跑过。空气中弥漫着铁锈、油污和垃圾腐烂的混合气味。
叶深拉上外套拉链,将帽檐压低,快步朝着记忆中的老机修厂方向走去。他没有走大路,而是拐进旁边一条堆满建筑垃圾的小巷。动作尽可能轻快,同时竖起耳朵,眼观六路。
越靠近机修厂,周围越是寂静。连流浪狗的踪迹都消失了。只有风吹过破损铁皮屋顶发出的呜咽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何处的机器轰鸣。
老机修厂的锈蚀铁门虚掩着,上面挂着褪色的、禁止入内的牌子。叶深没有从正门进入,他绕到厂房侧面,找到一处围墙坍塌的缺口,矮身钻了进去。
里面比他想象的还要荒凉破败。巨大的车间空旷阴森,阳光从破损的屋顶和窗户射入,形成一道道昏黄的光柱,照亮空气中飞舞的灰尘。地上散落着各种生
;锈的机器零件、废弃的轮胎和油污。更深处,传来隐约的、金属被敲击的叮当声,以及压低的人语。
叶深屏住呼吸,像一只猫一样,贴着墙壁的阴影,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潜行。脚下是碎砖和杂物,他必须极其小心,才能不发出声响。
穿过主车间,后面是一个更大的露天场地,堆满了层层叠叠、挤压变形的报废汽车,如同一座座钢铁坟墓。这里就是废车场。敲击声和人语就是从这片废车坟场的深处传来的。
叶深躲在一辆侧翻的卡车残骸后面,小心地探出头观察。
大约三十米外,一小片被清理出来的空地上,停着一辆没有牌照的旧面包车。车旁站着三个人。一个是吴德彪,矮胖的身材很好辨认,此刻他正搓着手,显得有些焦躁不安。另外两个是陌生面孔,一个身材高大,穿着黑色紧身背心,露出虬结的肌肉和满臂纹身,手里拎着一根粗大的钢管,正不耐烦地敲打着旁边的废车壳,发出叮当的声响。另一个个子稍矮,但眼神阴鸷,手里把玩着一把***,刀刃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陈娇不在视线范围内。面包车的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到里面。
叶深的心沉了下去。三个人,而且看起来都不是善茬。那个玩刀的眼神,他前世在某些亡命徒脸上见过,是真正见过血的人才有的冰冷。
“妈的,那小子不会不敢来吧?”纹身男停下敲击,粗声粗气地说。
“他一定会来。”吴德彪的语气不太确定,“他那个相好的在我们手里……”
“彪哥,你确定这事儿靠谱?叶二少那边……”玩刀的男人声音沙哑,带着怀疑。
“闭嘴!”吴德彪低声呵斥,紧张地看了看四周,“拿了钱办事,别多问!人来了,按计划行事。只要不出人命,叶二少都能摆平。妈的,那小子敢耍我,还拿叶大少压我,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以后我还怎么混?”他的声音里带着愤恨和后怕,显然上次叶琛的出面让他心有余悸,但叶烁的压力和许诺的利益,又让他铤而走险。
叶深听在耳中,基本确定了。是叶烁指使,吴德彪找的人。目的可能是教训他,也可能是制造意外让他“消失”,彻底解决这个碍眼的弟弟和债务麻烦。陈娇只是引他出来的诱饵。
他悄悄缩回身子,背靠着冰冷的卡车铁皮,快速思考对策。硬拼?对方三个人,两个明显是打手,还可能有武器(钢管、刀),他这具身体虽然经过锻炼,但远未恢复,胜算几乎为零。智取?对方有陈娇作为人质,投鼠忌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对方显然有些不耐烦了。
“再等五分钟,不来就给他那相好的放点血,拍段视频发过去!”纹身男恶狠狠地说。
不能再等了。
叶深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剧烈的心跳平复下来。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指,摸了摸腰后的刀柄。然后,他从藏身处走了出去,脚步很稳,甚至带着点故作镇定的虚浮,脸上努力挤出符合“叶三少”人设的、混合着恐惧和强撑的愤怒。
“吴德彪!”他扬声喊道,声音在空旷的废车场里回荡,“我来了!陈娇呢?”
空地那边的三个人立刻转过头来。吴德彪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和得意,随即挺了挺肚子,摆出一副凶狠的样子:“叶三少,还挺准时啊!钱带来了吗?”
叶深慢慢走近,在距离他们十米左右停下,这个距离既在对方攻击范围内,也给自己留出了一点反应空间。“我要先看到陈娇。”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
玩刀的男人阴恻恻地笑了笑,朝面包车努了努嘴。纹身男走过去,拉开车门。
陈娇被反绑着手,嘴上贴着胶带,蜷缩在后座上,头发凌乱,脸上有泪痕和惊恐,但看起来没有受到明显的伤害。看到叶深,她眼睛猛地睁大,发出呜呜的声音,拼命摇头,似乎在让他快走。
叶深心中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放了她。钱,我可以想办法。”
“想办法?”吴德彪嗤笑,“叶三少,你当我是三岁小孩?上次宽限你十天,是给叶大少面子。现在十天到了,钱呢?连本带利,一百五十万,一分不能少!拿不出来,今天你就别想站着离开这儿!”他挥了挥手。
纹身男和玩刀的男人一左一右,朝叶深逼了过来,脸上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残忍。
杀机,在这一片废铁与尘埃之间,骤然弥漫开来。冰冷的钢铁,映着同样冰冷的目光。
叶深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肾上腺素飙升,瞳孔微缩。他缓缓后退半步,右手看似无意地垂在身侧,实则已悄然移向腰后。
真正的考验,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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