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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逸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点头道:“那便有劳叶深少爷了。家祖定会很高兴。另外,”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家祖让我转告您,老太爷沉疴已久,非寻常药石可医。昨日茶叶之效,虽属偶然,但也说明,万物相生相克,或许在某些偏门古法、罕见灵物之中,藏有一线生机。林家与叶家既为姻亲,自当同心协力。叶深少爷若在药材、古方,或者……其他方面有什么需要,或有什么发现,尽可来医馆寻我,或直接告知家祖。”
这是更加明确的招揽与合作信号!林家显然认为,叶深身上(或者说他母亲家族的“遗泽”以及他的“奇遇”)可能蕴含着某种对治疗叶宏远(甚至可能对林家自身
;)有价值的线索或资源!他们愿意提供帮助,也期待“分享”可能的“发现”。
叶深心中狂跳,脸上却露出“感激”和“郑重”:“林老和苏大夫厚爱,小子感激不尽!小子定当留意,若有所得,必不敢隐瞒!”
苏逸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开了几张调理巩固的方子,又留下一些安神补气的丸药,便告辞离去。
送走苏逸,叶深独自在房中,心潮起伏。林家的态度,比预想的更加积极和“投资”。这固然是好事,意味着他多了一个潜在的强大盟友和资源渠道。但这也是巨大的风险,意味着他将更深地卷入林家与叶家的利益捆绑,也意味着他身上的“秘密”和“价值”,将受到林家更密切的关注。一旦他无法满足林家的“期望”,或者暴露出与林家预期不符的“真相”,后果不堪设想。
他必须更加小心地经营与林家的关系,既要借力,又不能完全被其掌控。
接下来的两天,叶深“遵从”叶宏远的安排,开始“熟悉”“漱玉斋”。他没有立刻搬去那个小院,而是每日在周管家安排的一名“熟悉旧账”的老账房陪同下,乘车前往城南,在“漱玉斋”后院一间僻静的账房里,翻阅堆积如山的旧账本、货品目录、往来信函。
“漱玉斋”的掌柜老陈“病退”得突然,交接仓促,账目颇为混乱。叶深看账看得“头晕眼花”,时常“请教”那位姓孙的老账房。孙账房五十多岁,瘦小精干,话不多,但问及账目细节,倒也能说得清楚,只是眼神闪烁,态度恭敬中带着疏离,显然对这个空降的、年轻的、据说“不成器”的三少爷,并不怎么放在心上,甚至可能早已被某些人“打过招呼”。
叶深也不急,只是“笨拙”地、一点一点地“学习”,偶尔“天真”地问些外行问题,惹得孙账房心中鄙夷,面上却还得耐心解答。通过这几日的翻阅和询问,叶深对“漱玉斋”的情况,也有了初步了解。
铺子生意确实清淡,主要靠一些老主顾和叶家的面子维持。货品以中低档文玩为主,偶尔有些“捡漏”来的、真伪难辨的“古物”,利润微薄。账目表面看还算平,但仔细深究,有几笔陈年旧账含糊不清,进货价格和销售价格也有些蹊跷之处。铺子里连掌柜带伙计一共六人,除了孙账房,还有一个负责看店接待的“大伙计”老赵,两个打下手的学徒,一个负责洒扫做饭的婆子,以及一个据说身兼采买、送货、打杂的“跑街”小丁。人员简单,但关系似乎并不简单。老赵对叶深表面客气,眼神却带着审视和不易察觉的倨傲。两个学徒更是唯老赵马首是瞻。只有那个沉默寡言、脸上有道疤的跑街小丁,对谁都一样,埋头干活,不多说一句话。
水虽然不深,但底下恐怕也有暗流。
叶深不露声色,每日准时“点卯”,看账,“学习”,偶尔在前堂“转转”,看看货品,问问价格,一副“认真履职”但“能力有限”的样子。他暗中观察每一个人,记下他们的言行举止,尤其是老赵和孙账房之间的眉眼交流,以及那个小丁偶尔流露出的、与他的身份和沉默不符的、极其锐利警惕的眼神。
第三天下午,叶深正在账房“苦读”一本字迹潦草的旧货单,周管家忽然亲自来了“漱玉斋”,脸色比往日更加严肃。
“三少爷,”周管家屏退左右,对叶深低声道,“府库失窃案,大少爷那边……有结果了。”
叶深心头一紧,放下手中的货单,看向周管家:“如何?”
周管家深吸一口气,缓缓道:“经查,失窃的百年老山参、五十年野山灵芝、血竭、麝香,确系被药房一名负责晾晒药材的学徒,勾结外贼所盗。那学徒已招认,是因赌债高筑,铤而走险,盗取药材后,通过城南黑市的掮客‘烂眼炳’销赃,所得赃款已大半输光。人证物证俱在,那学徒和‘烂眼炳’已被大少爷控制。至于二少爷之前所说的‘回春堂’线索,经查实,是‘烂眼炳’为混淆视听,故意放出的假消息。”
学徒盗药?勾结外贼?赌债?听起来合情合理,也能解释为何失窃的药材能迅速流出府外。但……太“完美”了!完美得像是一个事先准备好的、顶罪的剧本。那个学徒,恐怕是叶烁或者叶琛推出来的替罪羊。真正的幕后主使,或许另有其人,或许……就是叶烁自己,只是被叶琛用这种方式“按下”,既给了叶宏远和众人一个交代,也避免了兄弟阋墙、家丑外扬,同时……也敲打了叶烁,保住了叶深。
“那……父亲和大哥,如何处置?”叶深沉声问。
“老太爷闻讯,甚为震怒,已下令将那名学徒及其家眷驱逐出府,永不复用。勾结的外贼‘烂眼炳’,送官严办。至于二少爷……”周管家顿了顿,声音更低,“老太爷斥责其查案不细,偏听偏信,险些酿成大错,令其在祠堂罚跪三日,静思己过,并暂收回其手中打理的两处绸缎庄,交由大少爷代管。老太爷还说,兄弟阋墙,乃家宅不宁之源,望诸位少爷引以为戒,和睦共处。”
罚跪,收回部分产业!这惩罚,对心高气傲、视权财如命的叶烁而言,不啻于奇耻大辱和沉重打击!这显然是叶宏
;远在表达对叶烁“诬告”、“搅乱寿宴”的不满,也是在扶持叶琛,打压叶烁的气焰。同时,那句“兄弟阋墙,乃家宅不宁之源”,既是警告叶烁,何尝不是也在警告他叶深?
暗赏明罚,赏了他叶深,罚了叶烁。叶宏远用这种方式,暂时平衡了局面,也再次宣示了他作为家主的绝对权威。
“大哥……辛苦了。”叶深沉默片刻,说道。
“大少爷行事,向来公允。”周管家意味深长地看了叶深一眼,“此事既了,三少爷也可安心了。只是,经此一事,二少爷那边……您还需更加谨慎些才是。”
这是在提醒他,叶烁经此重挫,必然更加怨恨,报复只会更加猛烈和隐蔽。
“我明白,多谢周叔提点。”叶深点头。
周管家离开后,叶深独自站在账房窗前,望着窗外“漱玉斋”后院那棵叶子开始泛黄的老槐树,心中并无太多喜悦。
府库案以这种方式“了结”,是叶琛的手腕,也是叶宏远的意志。他暂时安全了,但危机并未解除。叶烁的恨意更深,叶琛的掌控更严,林家的期许更重,而他自己,也被正式推到了叶家内部权力博弈的棋盘上,成为了一枚虽然依旧弱小、却已无法再被忽视的棋子。
暗赏明罚,赏的是眼前的立足之地和微薄资本,罚的是潜在的危机和更加沉重的期待与束缚。
他缓缓握紧了拳头,感受着体内真气流转带来的力量。
前路依然荆棘密布,但至少,他已经踏出了第一步,拥有了一个可以暂时喘息、并尝试积蓄力量的……棋盘一角。
接下来,就看他自己,如何在这“漱玉斋”的方寸之地,落子布局,应对四方风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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