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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少爷考虑周全,小人……小人这就去拟章程。”&bp;老赵再也维持不住笑容,脸色发白,躬身应下,几乎是逃也似的退出了账房。
叶深看着老赵有些踉跄的背影,眼神幽深。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夺了财权,只是断了他们明面上的财路,但“漱玉斋”真正的积弊,以及叶烁可能埋下的暗桩,还远未触及。老赵和陈伯,绝不会甘心就范,必然会有反扑。
果然,当天下午,铺子里的气氛就变得极其诡异。陈伯依旧擦着他的佛像,但对叶深的态度,从冷淡变成了彻底的漠视,仿佛叶深不存在。老赵则躲在后院库房
;,许久不出来,隐约能听到他和两个学徒低低的、带着愤懑的交谈声。只有小丁,依旧默默地干着自己的活,仿佛对铺子里微妙的变化毫无所觉,但叶深注意到,他清洗货品时,动作似乎比平时更慢了些,耳朵却微微竖起,显然在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傍晚,叶深准备离开铺子回小院时,在通往后巷的侧门边,遇到了似乎“恰好”在打扫那里的小丁。
小丁没有看他,只是低头扫着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极快地说了一句:“小心库房西角,第三排架子底下,靠墙的那个旧木箱子,别碰。”
说完,他仿佛什么也没发生,继续埋头扫地,很快转到另一边去了。
叶深脚步未停,心中却是一凛。小丁在提醒他!库房西角第三排架子底下的旧木箱?那里面有什么?是陷阱?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小丁为什么要提醒他?是出于对“漱玉斋”本身的责任感,还是因为别的?
他没有立刻返回库房查看,而是如常回到了小院。他知道,老赵和陈伯的反扑,可能很快就会来。小丁的提醒,也许是一个信号。
夜深人静,叶深结束修炼,却没有立刻休息。他换上一身深色的便利衣服,悄无声息地翻出小院矮墙,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再次来到了“漱玉斋”的后巷。侧门虚掩着——这在他意料之中,老赵他们大概以为他不会晚上过来。
他闪身进入后院,库房的门上挂着锁。但这难不倒他,真气灌注指尖,配合前世学到的、上不得台面的小技巧,那粗糙的铜锁很快被无声地打开。
库房里一片漆黑,只有高处小窗透入的、极其微弱的月光。叶深适应了一下黑暗,凭着白天的记忆,朝着库房西角摸去。空气中弥漫着更浓的尘土和旧物的气味。
他找到第三排架子,蹲下身,看向架子底下靠墙的位置。那里果然堆着几个落满灰尘的旧木箱。他小心翼翼地将最靠墙的那个箱子拖出来一点。箱子很沉,没有上锁。他屏住呼吸,轻轻掀开箱盖。
借着极其微弱的光线,他看到箱子里堆着的,并非什么货物,而是一些……账簿?不对,是账册的副页,一些被撕毁又胡乱粘合的票据存根,几本字迹不同、明显是私记的小册子,还有……几个用油纸包着的、硬硬的东西。
他拿起一个油纸包,入手沉甸甸,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块成色不错的碎银子,约莫有十几两。又打开一个小册子,借着月光勉强辨认,上面记录着一些货物的“暗账”,进价极低,售价却标得虚高,差额被单独列出,后面标注着“赵”、“陈”等字样,还有一些日期和看不懂的符号。另一本册子上,则记录着“漱玉斋”与叶家其他两间铺子(其中一间正是叶烁之前被收回的绸缎庄!)之间,一些可疑的、以物易物或以次充好的往来记录,时间跨度长达数年!
叶深的心跳加速。果然!这箱子里藏着的,是陈伯和老赵,甚至可能牵连到叶家其他人在“漱玉斋”贪墨、做假账、中饱私囊,乃至与叶烁那边进行利益输送的铁证!小丁提醒他“别碰”,恐怕是知道这箱子的存在,也隐约知道里面的东西是祸根,怕他贸然触动,打草惊蛇,或者引火烧身。
他快速地将箱子里的东西大致翻看了一遍,将最关键的那几本暗账和往来记录的内容强记在心,然后将一切恢复原状,小心地推回架子底下。
做完这一切,他才悄无声息地退出库房,重新锁好门,如同鬼魅般离开“漱玉斋”,回到小院。
坐在黑暗的房中,叶深的心绪久久不能平静。
“得寸进尺”的查账,果然逼得对方露出了马脚。这箱证据,是意外收获,也是悬在陈伯、老赵,甚至可能牵连到的叶家其他人头上的利剑。但如何利用这把剑,需要极其谨慎。现在撕破脸,固然能清理门户,但也会彻底得罪叶家内部某些势力,甚至可能将叶烁的注意力,更直接地引到自己身上。叶宏远和叶琛,会如何看待他“刚接手就掀起内斗”?林家又会如何评估他的“能力”与“手腕”?
他需要更周全的计划。这箱证据,是筹码,也是炸弹。要用,就必须用在关键时刻,用在能一举奠定胜局、且不引火烧身的地方。
眼下,他刚刚夺了财权,已算是“得寸”。下一步,该是“进尺”,巩固这“寸”之地,同时,为可能的反击,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中寒光闪动。
“漱玉斋”这潭水,比他想象的更深,也更浑。但既然已经踏了进来,就没有退路。
得寸,便要进尺。
直到将这方寸之地,彻底握于掌中,化为进身之阶,御敌之盾,甚至……反击之矛。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而城南梧桐巷这间不起眼的文玩铺子内,一场无声的、关乎权力、利益与生死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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