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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浮沫,淡淡一笑:“李掌柜言重了。知人知面不知心,陈伯、老赵伪装得好,也怪不得旁人。只是,这合作往来,讲究的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有些账,糊里糊涂的,时间久了,难免生出误会,对双方都不好。李掌柜,您说是不是?”
李德海连连点头:“是极,是极!少爷说得在理!所以老朽今日来,就是想跟少爷把之前的几笔账,尤其是那批‘粉彩盘’的账,好好理一理,该补的补,该清的清,绝不让少爷为难!”
他主动提出“理账”、“补清”,姿态放得很低,显然是知道了叶深手里有证据,想破财消灾,尽快了结此事,避免叶深深究,牵扯出更多麻烦。
叶深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着李德海:“李掌柜快人快语。那批盘子,账上作价九十两,但实际价值,李掌柜心里应该清楚。陈伯已经招认,其中猫腻。我也不为难李掌柜,按实际价值,再算上这几月的利息,李掌柜觉得,该了结多少?”
李德海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心中快速盘算。叶深没提具体的亏空数字,也没提其他交易,只抓着“粉彩盘”这一件说事,显然是留了余地,但也是警告。他咬咬牙,伸出三根手指:“三十两!少爷,那批盘子虽然品相不佳,但老朽确实看走了眼,愿意承担损失。三十两,连本带利,您看如何?”
“三十两……”叶深沉吟了一下,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话锋一转,“李掌柜是爽快人。不过,我听说‘博古轩’生意做得不小,南来北往的货也多。有时候,这货物来源一杂,账目一多,难免有些……不清不楚的地方。李掌柜这些年,想必也为这些‘不清不楚’头疼过吧?”
李德海心里咯噔一下,脸色微微发白。叶深这话,看似闲聊,实则暗藏机锋,直指他最怕的“货物来源”问题!难道……这叶三少,还掌握了他别的把柄?
“少爷……您这是……”李德海声音有些干涩。
叶深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纸,放在桌上,推到李德海面前:“李掌柜看看这个。”
李德海疑惑地拿起纸,展开一看,上面罗列了几笔“博古轩”与“漱玉斋”之间,时间、货物、价格都相当诡异的交易记录,后面还标注了“疑似南边生坑货”、“无正规来源凭证”、“价格畸高”等字样。虽然只是寥寥几笔,但行家一看就知道问题。更让他心惊的是,其中一笔记录旁边,用朱笔小字批注:“疑与三年前城南‘周家墓’失窃案有关联。”
“轰!”李德海只觉得脑袋里一声炸响,眼前发黑,手一抖,纸张差点掉在地上。三年前城南周家墓失窃案,是桩不大不小的悬案,失窃了几件前朝玉器,官府查了一阵没结果,后来不了了之。但其中两件玉器,的的确确经过他的手,被他以“传世古玉”的名义,高价卖给了一个外地来的富商!这事他做得极其隐秘,连老赵都不知道详情,这叶深……他是怎么查到的?!难道他背后有官府的人?还是……有更可怕的消息来源?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李德海。盗卖赃物,尤其是涉及盗墓的赃物,一旦坐实,轻则倾家荡产,重则掉脑袋!这可比“漱玉斋”那点假账严重千百倍!
“少……少爷!这……这从何说起啊!”李德海再也维持不住镇定,额头上冷汗涔涔,声音都变了调,“这绝对是污蔑!陷害!老朽一向奉公守法,绝不敢沾染那些东西!这……这定是有人陷害老朽!”
“是不是陷害,李掌柜心里清楚。”叶深的声音冷了下来,目光如刀,“我可以把这张纸,连同‘漱玉斋’的账本,以及陈伯、老赵的供状,一起送到该送的地方去。到时候,自然有人会查个水落石出。当然,我也可以当没看过这张纸。前提是……”
“前提是什么?少爷您说!只要老朽能做到,绝无二话!”李德海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声道。
“第一,‘漱玉斋’与‘博古轩’的所有糊涂账,今日一并了结。就按李掌柜刚才说的,三十两,是那批盘子的。其他的,我粗略算过,还有大约一百五十两的窟窿,多是以前老赵经手、与你那边不合理的往来造成的。这笔钱,我给你三天时间,连本带利,一百八十两,送到‘漱玉斋’。”叶深缓缓说道。
“一百八十两……”李德海一阵肉疼,但比起身家性命,这钱不算什么,他连忙点头,“是,是!老朽一定照办!”
“第二,”叶深盯着他,一字一顿道,“从今往后,‘博古轩’与‘漱玉斋’,桥归桥,路归路,再无任何生意往来。以前的事,我也可以不再追究。但若让我发现,李掌柜还在背后搞小动作,或者……与某些不该联系的人,再打‘漱玉斋’的主意……”他没有说下去,只是用手指,轻轻点了点桌上那张纸。
李德海吓得魂飞魄散,连连摆手:“不敢!不敢!老朽对天发誓,从此与‘漱玉斋’井水不犯河水!绝不再有往来!也绝不与……与任何对少爷不利的人勾结!”
“第三,”叶深语气稍缓,“我需要李掌柜帮我一个小忙。”
“少爷请吩咐!”
“我听说,‘锦祥绸缎庄
;’的赵掌柜,似乎遇到点麻烦,在找‘下家’?”叶深意味深长地看着李德海。
李德海心中一凛,瞬间明白了叶深的意思。这是要他对付赵有财!他犹豫了一下,但想到自己致命的把柄捏在叶深手里,一咬牙,低声道:“少爷明察。赵有财……确实和叶家二少爷走得近。叶家二少爷的绸缎庄被收走后,赵有财的日子也不好过,他手里好像也有些叶家二少爷不太干净的把柄,一直想找机会脱身,或者……卖个好价钱。老朽……可以想办法,约他出来,跟少爷您……见一面,聊一聊。”
叶深点了点头:“很好。李掌柜是聪明人。事成之后,你我的账,一笔勾销。那张纸,我也会当着你的面烧掉。”
“多谢少爷!老朽一定办妥!”李德海如释重负,又有些后怕地擦了擦额头的汗。
送走脚步虚浮、心神不定的李德海,叶深独自坐在前堂,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断“博古轩”这条线,比预想的顺利。李德海的弱点太明显,一击即中。接下来,就是“锦祥绸缎庄”的赵有财了。这个人,是叶烁更直接的“白手套”,知道的内情可能更多,对付起来,恐怕也更麻烦。但有了李德海这个“内应”,以及小丁昨晚可能查到的关于赵有财“长包房”的秘密,叶深已经有了七成把握。
断人财路,不仅要快,要狠,还要准。要打在对方的七寸,打在对方最痛、也最不敢声张的地方。
他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水,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入喉中,压下心头的燥意,也让他的眼神,变得更加冷静、锐利。
叶烁,你伸过来的手,我已经剁了一只。另一只,我也要连根斩断。
这“漱玉斋”,从今天起,将真正成为我叶深的产业,我的棋盘。
而你失去的,将不仅仅是一条财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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