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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驶入观澜山,巍峨的叶府黑门在雨后的晴空下,依旧散发着冰冷沉重的压迫感。然而今日,这压迫感之中,似乎还掺杂了另一种更加粘稠、更加难以言喻的暗流。叶深在叶安焦急的禀报声中,缓缓走下马车,踏上叶府门前那被秋雨洗刷得光洁如镜的石阶。
中毒?
叶烁并非“急怒攻心”,而是中毒?还是极为隐秘、发作时症状酷似急怒攻心的慢性毒?
叶深的脚步,在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他面色如常,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锐芒。这潭水,果然比他想象的更深,也更浑。叶烁的“病”,从一开始,恐怕就不是简单的“苦肉计”,而是有人,趁着他被禁足、被分权、人心惶惶之际,悄然递出了一把淬毒的刀子!
是谁?叶琛?可能性不大。叶琛行事,讲究掌控和平衡,即便要对叶烁动手,也会选择更稳妥、更不易被人抓住把柄的方式,而非在叶烁刚刚“出事”、叶宏远目光聚焦、各方势力都盯着的时候,用下毒这种极易暴露、也极易引起叶宏远猜忌和反弹的激烈手段。叶烁若此时暴毙,最大的嫌疑就是叶琛,他没那么蠢。
是叶家其他几房?三房叶文远?五房叶德海?这些人倒是觊觎叶烁手中的资源和权力已久,叶烁失势,他们最有可能趁火打劫。但下毒……尤其是这种能瞒过最初诊治、需要特定时机才会被“发现”的慢性奇毒,绝非寻常手段,也非这些旁支轻易能弄到、敢使用的。而且,他们下毒的目标,似乎更应该直接是叶宏远或者叶琛,扳倒叶烁的优先级,未必有那么高。
还是……府外的人?叶烁这些年得罪的人可不少,商场的,黑道的,甚至可能还有官场的。趁着叶家内乱,落井下石,剪除叶烁这个对手或潜在的威胁,倒也说得过去。但能在叶府内宅、在叶烁被禁足严密监控的锦晖院中下毒,这手段,这渗透力,绝非寻常仇家所能为。
亦或是……叶烁自己?叶深脑中忽然闪过一个极其大胆、甚至有些荒诞的念头。叶烁自己给自己下毒,将“急怒攻心”的“病”坐实为“被人下毒暗害”,将自己从“犯错受罚”的被动局面,转变为“遭人陷害、性命堪忧”的受害者身份,不仅能博取叶宏远和旁人的同情,洗刷部分罪责,更能借此将水彻底搅浑,将矛头指向所有可能的对手(包括他叶深),甚至……可以借“中毒”之名,拖延、逃避、乃至翻盘?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便被叶深暂时按下。无论真相如何,眼下最重要的是明确自己的处境和应对。
“少爷,您……您没事吧?”叶安见叶深停步不语,脸色凝重,以为他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吓到了,小心翼翼地又问道。
“我没事。”叶深收回思绪,对叶安摇了摇头,声音平静,“回听竹轩。”
“是,是。”叶安连忙在前面引路。
一路行来,叶府内的气氛果然与往日截然不同。仆役们行色匆匆,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惶和窥探欲,看到叶深,都远远地停下脚步,躬身行礼,目光却在他身上飞快地扫过,带着复杂难言的情绪——惊讶、探究、忌惮,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仿佛在看“瘟神”或“灾星”般的疏离。
叶深“妙手回春”、得苏老看重、夜宿林府的消息,显然已经如同长了翅膀,传遍了叶府上下。而他刚刚归来,就撞上叶烁“中毒”事件,这时间点,这巧合,足以让任何心思活络的人,浮想联翩。
回到听竹轩,小丁早已在院中等候。他脸色一如既往的平静,但眼神中也带着一丝凝重。见到叶深,他上前一步,低声道:“少爷,您回来了。林府那边……”
“无碍,苏老留我调养了一夜。”叶深简短道,目光扫过紧闭的院门,“外面情况如何?详细说。”
三人进了屋,关上门。小丁这才将打听到的更详细的情况,一一道来。
原来,今日清晨,回春堂的秦老大夫例行去锦晖院为叶烁复诊。叶烁依旧“昏迷不醒”,但秦老大夫在仔细诊脉、尤其是检查了叶烁吐出的那口“淤血”(已被有心人保存)后,脸色大变,断定叶烁并非简单的急怒攻心,而是中了一种名为“蚀心散”的慢性奇毒。此毒无色无味,混入饮食或熏香中,极难察觉。初时症状与普通的心悸气短、郁结于内相似,但若不加干预,毒性会逐渐侵蚀心脉,最终导致心脉枯竭而亡。而叶烁所中之毒,剂量似乎颇大,且发作的时机,恰好在他“急怒攻心”之时,若非秦老大夫经验丰富,又特意检查了淤血,几乎就被瞒过去了。
消息传开,叶府震动。叶宏远闻讯,勃然大怒,当即下令封锁锦晖院,将叶烁身边所有伺候的丫鬟、小厮、厨娘,乃至这几日进出过锦晖院的所有人等,全部扣押,由叶琛亲自带人严加审问。同时,也暗中派人排查府内近期所有药材、食材、熏香等物的采买、使用记录。
“蚀心散”并非市面常见之毒,来源成谜。能拿到这种毒,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下到被严密看管的叶烁身上,这下毒之人的身份和手段,令人不寒而栗。一时间,叶府内人人自危,尤其是
;与叶烁有过节,或者可能因叶烁失势而获益的人,都成了潜在的嫌疑对象。而叶深,这个刚刚“大出风头”、又与叶烁有“前仇”的三少爷,自然也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现在府里私下都在传,”小丁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冷意,“说二少爷这毒,下得蹊跷。早不发作,晚不发作,偏偏在他被禁足、三少爷您从林家得了好处回来的时候发作。而且,秦老大夫说,这下毒手法老练,非是外行能为。还有人……把前几日少爷您遇袭的事,和二少爷外室‘媚娘’的事,都扯到了一起,说是一环扣一环,有人要置二少爷于死地……”
叶深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怀中那块苏老所赐的、温润的“暖阳玉”。玉佩传来的暖意,似乎能稍稍驱散这满室的阴冷与恶意揣测。
果然,矛头开始若隐若现地指向他了。时机、动机、能力(他能看出林薇体内阴毒,在有些人看来或许就“懂毒”)、以及之前的“过节”,都让他成了最“合理”的怀疑对象之一。这背后,恐怕少不了叶烁残余势力,或者其他某些人的推波助澜。
“老太爷和大少爷那边,有什么说法?”叶深问道。
“老太爷震怒,但并未公开表态怀疑任何人,只是严令彻查。大少爷亲自坐镇审问,目前还没有明确结果。不过……”小丁顿了顿,“午后,林府那边,苏老又派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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