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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深在房中踱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机会就在眼前,一个足以将方家打入万劫不复之地的机会!
;但证据,关键的证据,却卡在了最后一环。没有确凿证据,单凭李茂才的一面之词和陆岩的“风格推测”,很难扳倒方家,反而可能被反咬一口,说“漱玉斋”狗急跳墙,污蔑诋毁。
“那婆子,还能接触到那间杂物间吗?”叶深问。
“她只负责外围洒扫,进不去。而且,自从那天之后,杂物间的看守似乎更严了。”小丁道。
叶深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摇曳的烛火上,脑中飞快地思索。硬闯不行,收买看守风险太高且未必成功,让韩三在鉴珍会上公开质疑更不可取,那无异于以卵击石,在“金石叟”和众多行家面前,没有铁证,只会自取其辱。
那么,如何才能拿到那方“米芾砚”,或者其“替身”的详细特征,甚至……拿到它可能存在的、钱贵做旧手法的证据呢?
“鉴珍会……公开展示……”叶深喃喃自语,眼中光芒闪烁,“既然无法潜入,也无法在鉴珍会上硬来,那么……能不能在鉴珍会开始前,让那方砚,或者它的‘替身’,以某种‘合理’的方式,暂时离开那间杂物间,离开‘集古斋’的严密看守呢?”
“少爷,这……怎么可能?”小丁疑惑。
叶深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带着锐气的弧度:“方家不是邀请了‘金石叟’邱明山老先生吗?邱老德高望重,鉴赏古物向来严谨。如果在鉴珍会开始前,他老人家突然提出,想提前、私下、再仔细观摩一下那方即将展出的‘米芾旧藏’,以确保万无一失……你们说,方家,敢拒绝吗?”
小丁和旁边的韩三都愣住了。让邱老先生提前要看展品?这……这思路简直天马行空!但细想之下,却并非没有可能!以邱老的身份和严谨,提出这样的要求,虽然有些突兀,但也在情理之中。方家若想借邱老的名头抬高“鉴珍会”档次,就必须对邱老表现出足够的尊重,这个要求,他们很可能无法拒绝。
“可是,少爷,我们如何能让邱老先生提出这个要求?”韩三问道。邱明山那是何等人物?岂是他们能左右的?
“我们当然不能直接让邱老提。”叶深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但我们可以通过别人,将一些‘有趣’的信息,‘不经意’地传到邱老耳朵里。比如,关于近年来古玩市场上,出现了一些技艺极其高明、足以乱真的仿作,尤其是某些特定名家款识的古砚;又比如,提到方家‘集古斋’的二掌柜钱贵,似乎在这方面‘颇有建树’;再比如,隐晦地提及,这次‘鉴珍会’的焦点‘米芾砚’,似乎有些不同寻常的‘传闻’……”
“邱老一生爱惜羽毛,最重信誉,对古物真伪有着近乎偏执的严谨。听到这些风声,以他的性格,很可能会在鉴珍会前,要求再次仔细验看那方‘米芾砚’,以确保自己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打眼’。甚至,他可能会要求将砚台带离‘集古斋’,到他熟悉、安静的环境下,用他自己的工具和方法,进行更彻底的鉴定。”叶深的声音越来越冷,“只要那方砚离开‘集古斋’的库房,离开方家的绝对控制,我们就有机会!”
“但邱老会相信这些‘传闻’吗?就算他提出要求,方家也可以只让他看公开展示的那一方,未必会动杂物间里的‘替身’。”韩三提出疑问。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让方家无法拒绝,或者不得不拿出‘最好’、‘最真’那一面的理由。”叶深看向韩三,“韩三哥,你在鉴珍会上,除了‘请教’我们那方雪浪砚,还可以做一件事。”
“什么事?”
“找机会,在不引起怀疑的前提下,向邱老或者其他德高望重的行家,‘请教’一个关于古砚做旧中,印泥与石材相互作用产生‘冰片纹’的、极其冷僻的专业问题。这个问题,要恰好指向钱贵做旧手法中,可能存在的一个、连他自己都未曾注意到的细微特征。这个问题本身要专业、要偏,显示出你的眼力和钻研精神,但问题的核心,要暗指某种特定做旧手法可能留下的破绽。”叶深缓缓道,“如果那方公开展示的‘米芾砚’真有猫腻,而邱老又因为之前的‘传闻’而心存疑虑,那么你在此时提出的这个专业问题,很可能会像一根针,刺破那层伪装。邱老必定会高度重视,甚至会当场要求对那方砚进行更仔细的查验。届时,众目睽睽,方家若拿不出能让邱老彻底信服的解释,或者拿出的砚台经不起这种‘针对性’的查验,他们的麻烦就大了。”
“而如果,”叶深声音更冷,“方家做贼心虚,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在邱老提出私下再看的要求时,偷偷用杂物间里那方他们自认为更完美、更‘真’的‘替身’掉包……那我们就更有机会了。因为那‘替身’,很可能也出自钱贵之手,甚至可能因为赶工或其他原因,破绽更明显!陆师傅总结出的‘钱贵手法特征’,就可能派上关键用场!”
“釜底抽薪……”韩三喃喃重复,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少爷这一连串的谋划,环环相扣,既大胆又精准,直指方家最致命的要害——信誉!如果成功,方家不仅“鉴珍会”会沦为笑柄,其多年经营的信誉将瞬间崩塌,甚至可能引发一系列连锁反应,牵连出其更
;多的造假丑闻!这比单纯在商业上打压“漱玉斋”,要狠辣得多,也有效得多!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我们的判断是正确的,那方‘米芾砚’确实有问题,而且问题出在钱贵惯用的手法上;同时,我们能让邱老对那方砚产生足够的疑虑。”叶深冷静下来,道,“小丁,你继续盯紧李茂才,确保他安全,必要时可以将其转移。另外,想办法将关于钱贵和‘米芾砚’的‘传闻’,用最隐秘、最自然的方式,传到邱老信得过的人耳朵里,切记不可操之过急,更不能让人怀疑到我们头上。”
“是!”小丁应下。
“韩三哥,你这几天除了准备鉴珍会,还要和陆师傅多交流,特别是关于钱贵做旧手法的特征,以及那个关于‘冰片纹’的专业问题,务必做到自然、精准,一击必中。”叶深看向韩三。
“少爷放心,韩某明白!”韩三重重点头,感觉肩上的担子沉甸甸,却又充满了斗志。
“至于让邱老提前看砚的由头……”叶深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光芒,“或许,我们可以从林府那边想想办法。苏老与邱老,似乎有些交情。”
如果能让苏老出面,以老友闲聊的方式,向邱老提及一些关于古玩作伪的忧虑,或者金陵古玩行当的“风气”,效果或许比匿名传言更好。只是,这需要把握好分寸,不能让苏老直接卷入这场是非。
“少爷,此事……是否要禀明苏老?”小丁问。
“暂时不必。”叶深摇头,“苏老对我多有照拂,此事风险不小,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将苏老牵扯进来。我们先按计划行事,见机而动。”
窗外,夜色渐深,寒风呼啸。但听竹轩内,炭火正旺,映照着三张年轻而坚毅的脸庞。一场针对“集古斋”、针对方家信誉根基的“釜底抽薪”之战,已悄然拉开序幕。目标,直指五日后的“岁末鉴珍会”。
这一次,叶深要的不再是被动防御,也不再是借力打力的巧妙周旋,而是主动出击,要将对手最引以为傲的“技术壁垒”和“信誉招牌”,亲手撕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甚至,将其彻底摧毁!
商战无情,既然方家先用了阴损手段,那就别怪他叶深,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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