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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见她不接,笑容不变,又换了另个纹样的布料递过去,“这个呢嬷嬷,你可喜欢?”
余嬷嬷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王妃有事,不妨直说。”
王妃低头笑了笑,“我那点心思,果真在嬷嬷跟前不够看。”没想到她三楼的这些东西余嬷嬷一个也没看上。
其实据王妃观察,余嬷嬷性情端谨严肃,管着整个王府时,也不是那种中饱私囊的人,王妃自从嫁到这王府来,还从未受到过苛待。
“这楼昨日遭了那等祸事,我心里实在没底。嬷嬷见多识广,我是想请教嬷嬷,依你看,如今我该如何是好?”她一副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样。
要怎么做,王妃的心里其实已经有了成算。这么问就是想听听余嬷嬷怎么说,若她认为这楼属于王府,见她如今这六神无主的模样,定要揽过去自己管了。若她认为这楼是她的私产,便不好插手,向她推脱回去。
余嬷嬷闻言缓缓皱起了眉,转眸看向王妃,问道:“王妃自己便没有主张么?这楼是王妃开的,我如何能置喙?既是你的产业,便要为它负起责任,如何能遇上点事儿,便要将其推给别人?王妃如此,我该如何放心将——”话说到这里,她忽觉出自己的口气太严厉了些,深深吸了口气,放缓声音道,“我说句逾矩的话,王妃当初决定经营此楼时,便应当想清楚自己能否担得起这份责任。”
王妃被这颇为严肃的说教说得愣在原地。
余嬷嬷这竟是,在不满她没本事么?没本事管好百物楼?
余嬷嬷见她这模样,便知自己怕是吓到她了,张了张嘴,却实在不知要说些什么。
她没有安慰人说软话的习惯,一时心下生出些急,但越发别扭沉默。
不过默然了几息,王妃竟上前一步挨近了她,挽着她的胳膊轻轻晃了晃,娇声道:“嬷嬷,我怎么会是像你说得那样,一点主张都没有呢!我是有主意,可就是还想听听您的意见,不然心里七上八下的,一直踏实不了。您又不是不知道,我在娘家不受宠,在闺中时,哪里有人教导过我如何理事、如何处事?这些庶务人情,我向来摸索得磕磕绊绊的。至今为止,我身边能商量的长辈也就只有您一人!您不让我问你,我还能问谁去?”
说着,似乎说到了真情处,眼圈竟然红了些。
余嬷嬷连着被晃了几下,抚了抚额。
王妃话还没说完,她便心下不忍,伸出手来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看着她湿润的眼眶,别扭地放柔了声音,“我方才,话说得严重了些。王妃莫要放在心上,莫、莫委屈。”
王妃那双明澈的眸子水光盈盈,竟满目依赖地看向余嬷嬷,她忽地抿唇一笑,用力一眨双眼,将泪珠挤了出来,下一瞬便拿着帕子拭了去,笑着对余嬷嬷说:“我知道,嬷嬷这是在关心我呢。我委屈什么?我高兴还来不及。不瞒嬷嬷说,这是第一次,有人用这般口吻关切我……”说着又有眼泪涌了出来。
王妃的确有做戏的成分,但她承认,此刻也的确动了真情了。
她生母柔弱,向来对她温声细语的,只会在衣食上关心她,有时甚至需要她去保护。
她幼时也曾贪恋父亲的关爱,但大老爷只管了生,却不曾养育过她。
大太太欲杀她而后快,二太太只当她是与大太太别苗头的工具。
裴序姑且也算一位长辈,但他是个恶鬼。
回想一下,余嬷嬷竟是第一位,对她说这些话的长辈。
余嬷嬷不知王妃竟如此伤心,叹了声,试着去抚拍她的后背。
为让她从伤心的情绪中脱离出来,忙转移话题道:“王妃说自己已有了主张。是什么主张?还没同嬷嬷说过呢,不是要我给你拿拿主意么?王妃方才下令歇业,我想得若没错,定是想请人来做法事,除除晦气。”
“正巧,我与这燕平庆隆观的观主真人有几分交情,我便亲自过去一趟,请他下山。到时再请几位有头有脸的夫人过来观礼,这事儿就过去了。”
庆隆观的观主真人道法精深,在燕地颇有声望,但已多年不出山。
百物楼要除晦气,自然要请最好的,若是能请他出山做这场法事,最好不过了。
王妃在燕地人生地不熟的,没什么门路去请这位观主真人,却打听出来他与燕王府的余嬷嬷是多年至交好友。
她要拜托余嬷嬷的正是这件事。
她正要说呢,不料嬷嬷竟然主动提出来了。
余嬷嬷竟是这么好的人,她先前总是防着什么,除了心腹,对王府里的人从未施以信任,便不曾试图与余嬷嬷交心。
这日还那般猜忌余嬷嬷,都是她以小人之心渡君子之腹,王妃此时很是羞愧。
看来这王府里的人,并不都是像她那个丈夫似的。
燕王妃用帕子拭着眼角,感激道:“嬷嬷这么做,可帮了大忙了!”
她顿了顿,等泪意不再上涌,越发挨近了余嬷嬷耳畔,压低声音道:“其实不瞒嬷嬷,昨日我这百物楼那一场飞来横祸,都是那锦衣卫指挥使裴序带来的。他是我名义上的小舅舅,以前与我有些私怨。我也只昨日才知晓,原来他一直在我身边安插了眼线。”
“唯恐这楼里还有他的人,我现在与王爷夫妻一体,万不能让裴序在我这里插钉子。我关门歇业还有一个目的,便是趁机在暗地里探查一番,等法事那日,再借口将我所怀疑之人都遣出去。”
余嬷嬷听了,担忧地看着她,问道:“王妃且说清楚,裴序在你身边安插眼前,到底是因与你的私怨,还是他在刻意针对王府。若是前者……他真是好大的胆子,一个锦衣卫,竟敢以下犯上,监视王妃!若是后者,怕是朝廷的授意,咱们王府连累了你。”
王妃苦笑道:“是因与我有私怨,也是因与王府不合。”
余嬷嬷若有所思地点头,“我知晓了。正巧王爷这段时日在府中,若有什么需要我帮忙、或是需要王爷帮忙的,王妃只管开口。”
找王爷帮忙…这楼里怕是也有他的人呢。
正如她方才所讲,至少现在,她与王爷夫妻一体,若真有什么要紧事,自然需要他的帮助。《http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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