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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晴带回的、关于陈玄子居所残留“丝线”气息的惊骇现,如同一块万钧寒冰,沉甸甸地砸入破屋本就凝滞压抑的空气,更狠狠凿穿了林宵心中对这位神秘师父最后一丝残存的、摇摇欲坠的侥幸与幻想。师徒的名分,道观的庇护,传授的技艺……所有看似“正常”的表象之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无法揣测的图谋,以及那令人骨髓寒的、与“悬丝傀儡”邪术的直接关联。
两人相对无言,只有“月萤石”的微光在两张苍白凝重的脸上无声流淌。林宵服下苏晚晴带回的丹药,药力化开,勉强压住了因练功岔气而翻腾的气血,但心头的寒意与重压,却非任何丹药能够驱散。苏晚晴靠坐在一旁,指尖依旧冰凉,守魂人敏锐的感知让她比林宵更加清晰地“回味”着主屋中那股淡薄却本质惊人的丝线气息,每一丝回忆都带来更深的惊悸。
道观之外,永夜无声。但这寂静,却比任何喧嚣都更加令人不安。营地、柳家、绣花鞋契约、陈玄子的秘密……如同一张越收越紧、布满倒刺的罗网,而他们,已然深陷网中。
就在这时——
“嗷吼——!”
一声沉闷、嘶哑、充满了野性暴戾与痛苦扭曲的咆哮,如同平地惊雷,猛地撕裂了营地边缘的沉寂,也狠狠撞进了道观,撞入了破屋中两人的耳膜!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声音粗粝刺耳,绝非寻常野兽,倒像是……某种东西在极度痛苦中生了可怕畸变后出的嚎叫!
“魔物!是魔物!”
“警戒!快起来!西边!西边栅栏!”
“啊——!救命!”
凄厉的惊呼、慌乱的奔跑、器物碰撞倒塌的嘈杂声响,如同炸开的马蜂窝,瞬间从山下营地方向传来,打破了永夜死寂的假面,将最赤裸的生存危机,血淋淋地抛到了所有人面前。
林宵和苏晚晴同时脸色剧变,猛地站起(苏晚晴踉跄了一下,被林宵扶住)。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但更多的是一种“终于来了”的凛然。
陈玄子加重功课、限制他们行动,或许有他的图谋。但这永夜荒野之中,最直接、最残酷的威胁,永远来自那些被魔气侵染、失去理智、饥饿嗜血的低等魔物!营地脆弱的防御和日益匮乏的物资,终究引来了觊觎者!
“走!”林宵低喝一声,再也顾不得肋下隐痛和身体疲惫,一把抓起靠在墙边、那柄陈玄子“赐予”他配合“镇魂剑法”使用的、锈迹斑斑却异常沉重的铁剑(说是剑,更像一根开了刃的铁条),另一手搀住苏晚晴,两人掀开草帘,冲出了破屋。
道观前院,主屋那盏孤灯依旧亮着,窗纸上映出陈玄子佝偻si1ent的背影,对山下骤然爆的混乱与惨叫,竟似毫无所觉,或者说……漠不关心。
林宵心中寒意更甚,但此刻无暇他顾。他拉着苏晚晴,沿着熟悉的山路,朝着火光摇曳、哭喊震天的营地疾奔而去。
尚未接近营地,浓烈的血腥味与一种混合了野兽膻臭与魔气甜腥的刺鼻气味,已扑面而来。火光映照下,营地西侧那片用粗木和荆棘勉强搭建的防御栅栏,已经破开了一个数尺宽的大口子!断裂的木茬尖锐地指向天空,上面沾染着暗红色的、粘稠的污血。
栅栏外,数头体型异常庞大、形态狰狞可怖的“东西”,正疯狂地冲击着缺口,试图完全闯入。
那是野猪。或者说,曾经是野猪。
它们的体型比寻常野猪大了近一倍,浑身鬃毛如同钢针般根根倒竖,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黑色,皮肤表面布满了流脓的疥疮和扭曲蠕动的暗红色血管。最骇人的是它们的头部,口鼻向前突出,獠牙外翻,长度过半尺,尖端流淌着腥臭的涎液,眼睛则完全变成了两团浑浊的、散着暗红光芒的疯狂光点,看不到丝毫理智,只剩下最纯粹的对血肉的贪婪与破坏欲。
魔化野猪!而且不止一头,粗略一看,至少有五六头!它们皮糙肉厚,力大无穷,又被魔气侵蚀,痛感减弱,凶性倍增,对于缺少武器、精壮男子不多的幸存者营地而言,简直是噩梦般的存在。
营地中一片混乱。仅存的几个还算强壮的汉子,在铁牛和赵老汉的嘶声组织下,手持简陋的草叉、柴刀、削尖的木棍,堵在缺口处,拼死抵挡。但他们人数太少,又缺乏有效的杀伤手段,只能勉强将野猪挡在缺口外,不时有人被野猪冲撞的巨力掀翻,出痛苦的闷哼。妇孺们则哭喊着向营地中心、相对坚固的窝棚后退缩,脸色惊恐绝望。
更糟糕的是,林宵一眼就看到,营地四周那些他不久前才勉强补充过的、本就威力有限的“破煞符”和简易防御符阵,此刻光芒早已黯淡了大半,在魔化野猪狂暴的阴煞之气冲击下,如同风中的残烛,明灭不定,显然支撑不了多久就会彻底失效。一旦符箓全灭,营地将再无任何屏障,彻底暴露在这些凶兽的獠牙之下!
“林宵哥!晚晴姐!你们来了!小心!这些畜牲疯了!”阿牛的呼喊从缺口处传来,带着哭腔和压抑不住的恐惧。他手中握着一柄缺口累累的柴刀,脸上、手臂上已有数道被野猪鬃毛或獠牙划出的血痕,但他没有后退,紧紧跟在铁牛身边,眼神里是强行撑起的勇敢。
然而,就在阿牛分神呼喊的刹那,一头最为雄壮、獠牙尤其粗长的魔化野猪,似乎抓住了这细微的空隙,眼中红芒暴涨,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低头,后蹄猛蹬地面,如同一辆失控的战车,裹挟着腥风与泥土,狠狠朝着阿牛和铁牛之间的空隙猛撞过来!
“阿牛!闪开!”铁牛目眦欲裂,想要救援,却被另一头野猪死死缠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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