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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啸岭的瘴气比永夜更浓,吸一口就呛得肺疼。
林宵是被冷醒的。
后脑勺的伤口还在渗血,黏糊糊地粘着兽皮帽。他动了动手指,掌心触到一片潮湿的苔藓——这里是虎啸岭北坡的背阴面,他昏迷前最后的记忆,是山魈用锁魂印替他挡下魔骸的悬丝线,自己却被骨钉活尸撕碎了魂魄。
“林大哥!”
栓子的哭声从旁边传来。林宵猛地睁开眼,看见小家伙蹲在身前,脸上沾着泥,手里攥着半块硬的黍米饼,眼眶红得像兔子。他旁边是老村长,正用龙头拐杖拨弄地上的枯枝,试图生火。
“我……睡了多久?”林宵撑起身子,魂种道韵在丹田处微弱流转,像盏快灭的油灯。
“一天一夜。”老村长头也不抬,拐杖头敲了敲地面,“苏姑娘带着人去万魂谷了,说你昏迷前留了话,让改道。”
林宵心里一紧。他记得昏迷前,山魈的锁魂印碎裂前留下“万魂谷有内应”的遗言,苏晚晴定是带着幸存者去探路了。他摸了摸怀里的铜钱——两枚裂损的铜钱依旧微热,但指向却变了,不再直指南方,而是偏向东南,像在绕开什么。
“活尸群呢?”他问,目光扫过四周。
“被苏姑娘用双玉合璧的灵蕴引开了。”老村长终于抬起头,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凝重,“但没走远,就在虎啸岭东边的‘断魂崖’附近游荡,像在等我们自投罗网。”
林宵爬起来,腿一软差点摔倒。他这才现,自己右腿的伤口被瘴气侵蚀,肿得亮,每走一步都像踩在针毡上。他摸出最后半瓶“清心露”,仰头灌下去,清凉的液体顺喉而下,魂种道韵才稍稳了些。
“林大哥,你看!”栓子突然指着东边,小手指在抖。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断魂崖的崖顶,七八个骨钉活尸正排成一列,后颈的骨钉印记泛着幽光。它们不似之前的“守序”活尸,动作僵硬如提线木偶,而是像被无形丝线操控的傀儡,机械地转头、停顿,幽绿的眼眸直勾勾盯着他们藏身的北坡。
“魔骸的‘骨钉军团’……”林宵攥紧柴刀,魂种道韵外放,淡金色光晕在眼底一闪而过,“它们在‘守株待兔’,等我们按铜钱原路走,就合围。”
老村长拄着拐杖走到他身边,龙头拐杖头敲了敲地面“林小哥,铜钱还指着南方吗?”
林宵摸出铜钱。两枚裂损的铜钱此刻正微微震动,裂痕处的金光不再直指南方,而是偏向东南,像在暗示另一条路。
“铜钱指向变了。”他沉声道,“原路是万魂谷,但活尸群在断魂崖合围,硬闯必死。东南方向是‘鬼见愁’山路,更崎岖,但隐蔽,能绕开活尸群。”
“鬼见愁?”老村长皱眉,“那地方我年轻时去过,全是悬崖峭壁,瘴气比虎啸岭还重,去年有个商队进去,再没出来。”
“可总比被活尸群撕碎强。”林宵看向队伍——草儿抱着熟睡的孩子,石头和柳叶检查着柴刀,栓子攥着铜锣,眼睛里既有恐惧也有决绝。二十三人,伤的伤,累的累,但没一个想坐以待毙。
“走。”他一咬牙,将铜钱挂回腰间,“绕行鬼见愁,去万魂谷跟苏晚晴汇合。老村长,您带人准备‘避瘴符’和‘引路香’,栓子,你跟草儿去采点‘醒神草’,防瘴气迷眼。”
“林大哥,你腿伤……”草儿跑过来,小脸担忧。
“没事。”林宵撕下衣襟,简单包扎了下伤口,“我走前面,用‘感阴诀’探路。大家跟紧,别掉队。”
队伍在背阴坡休整了半个时辰。
林宵用“感阴诀”探了探鬼见愁的方向——东南五里外,果然有条被藤蔓掩盖的山路,直通悬崖峭壁。山路两侧是深不见底的沟壑,瘴气呈墨绿色,像活物般在谷底翻涌。
“这路……能走人吗?”石头看着谷底,倒吸一口凉气。
“能。”林宵从符箓袋里摸出张“引路香”,点燃后插在岩缝里。青烟袅袅升起,竟在瘴气中开出条通道,“‘引路香’能驱散瘴气,但只能维持半个时辰,我们得快点走。”
老村长从包袱里掏出个油布包,里面是几张“避瘴符”“这符能护住心脉,每人贴一张,别省着。”
草儿和栓子也回来了,手里攥着几株“醒神草”,草叶上带着细密的绒毛,能过滤瘴气。林宵将草叶分给众人,教他们用布包成口罩,系在脸上。
“林大哥,苏姑娘他们……不会有事吧?”栓子系着口罩,小脸被勒得红。
“她双玉合璧的灵蕴能护身,还有老村长给的地图。”林宵拍了拍他的肩,“我们绕过去,跟她汇合,一起端了魔骸的老巢。”
队伍开始向鬼见愁进。
林宵走在最前面,柴刀劈开挡路的藤蔓。他的魂种道韵全力运转,“感阴诀”的淡金色光晕在身前形成屏障,将瘴气挡在外面。老村长拄着拐杖跟在后面,时不时提醒他“左边有暗沟”“右边石头松”。
“林小哥,你这‘感阴诀’跟陈玄子那老东西的‘悬丝术’比,哪个厉害?”老村长突然问。
“各有所长。”林宵头也不回,“悬丝术阴毒,能控傀儡;感阴诀是探路,能避邪祟。但……”他顿了顿,“感阴诀耗魂力,我撑不了多久。”
老村长“嗯”了一声,从怀里摸出个酒葫芦递给他“喝口,能提神。老汉年轻时走南闯北,就靠这口酒撑着。”
林宵接过酒葫芦,灌了一口。辛辣的酒液烧得喉咙疼,却让魂种道韵更稳了些。他看向队伍——草儿搀扶着个腿伤的老汉,石头背着个昏迷的妇人,栓子则举着“引路香”,青烟在瘴气中格外醒目。
这些人,是他南行的底气。
鬼见愁的山路比想象中更难走。
所谓的“路”,不过是悬崖边凿出的几个脚窝,宽不过三尺,下面是深不见底的沟壑,瘴气在谷底翻涌,偶尔有白骨从雾中浮起,不知是哪朝哪代的遇难者。
“林大哥,小心!”
栓子的惊呼突然响起。林宵猛地抬头,只见头顶的岩石松动,一块磨盘大的石头正朝他砸来!
“八卦步!”
他身形一晃,脚下踩着脚窝的缝隙,险之又险地避开落石。石头砸在他刚才站的位置,碎石飞溅,擦破了他的手臂。
“没事吧?”老村长拄着拐杖赶过来,龙头拐杖头敲了敲松动的岩石,“这山路的岩石都被瘴气侵蚀了,得小心‘鬼推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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