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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楷道:“我要你写的,是燕锟铻。我抓燕锟铻,比抓你立的功更大。”
沈轻道:“我一时半会想不明白要怎么办。”
曲楷道:“我见你和卫锷情投意合,知你不是无心之人,今天我愿意给你个机会,令你改名换姓,两世为人。今天有上万守兵在这城中,只有我能让你活过今夜。一旦出了这个门,你再也遇不到我。想想。”
“我想不开,也不明白……”沈轻皱起眉头,道:“我这行里,看人都一个样。我这行里,说是人都可杀。我这行里的人说,神佛眼中,诸类平等,生杀是常。”
沈轻又道:“我向来只做一件事,不做别的事。我啥都没有,就最恨人有。你莫跟我讲利弊,我不信那套。我来世上,就是为了做这一件事。”
曲楷喝道:“狂徒!疯子!”
沈轻道:“我想要的都得不到,我也不怕死!”
曲楷霍然起身,长刀才一出鞘,又回到鞘里。沈轻扑上长案,一手抓住曲楷的手,一手掐住曲楷的脖子。
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咚咚咚”。响到门外,忽然停住。
沈轻用小腿顶住曲楷的膝,抓住曲楷握紧刀柄的手,把刀从鞘中一寸一寸拉出。刀刃擦过鞘口的一声响仿佛割开了时间。一滴混着汗的透明的血,顺着沈轻的鼻子滑落到曲楷的拇指上。曲楷看着沈轻,眼中尽是不解。刀出鞘,一毫一厘地升到两人之间,闪着银白的光,抖出一阵没有心机的杀意。
刀连同曲楷的手被沈轻拽到一侧,忽然穿膛而过。
刀在身子里打个转,拔出来,又刺入。
又刺入……
最后,曲楷松开了手。沈轻从桌上下来,没有拔刀,只站在一旁把脸朝向半掩着的门。刀不时地晃动着,光抛在针松、灵芝、银杏、海棠的影子上,像是一种挑逗。弥勒、普贤二佛看着曲楷倒下椅子,眯笑如常,和看着曲楷在这间厅里打秋风、娶妻妾的时候一个样。
门开了。
一个人凶喘着跨过门槛,脚下打滑,扑到一根柱前。忽然,水一样的东西从四周哗哗流了过去。
沈轻的目光碰到这个人的脸,一定,像是撞上铜铁,看了看,才认出这是卫锷。惊讶一闪而过,像是撮入柴堆的火星,“呼”地点燃怀疑。他如梦方醒,可是没有全醒,他还是觉着卫锷不可能提前醒来,不论如何,卫锷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可是卫锷站在离他十步的地方肤粟股栗。
在强烈地焦躁中,他自以为冷静地想了想错误出在哪里。是时间出了问题……对,是。时间加快了,像海水冲过高高的礁石“哗”一下子奔流到岸,淹没了他计划中的一切。你来晚了,他想,你听,刀兵声,脚步声,“嘎嘣嘎嘣”拧成一条绳束住这座府邸。柱梁摇晃,有大水冲来。水是从葑门漫了一整个苏州城冲到这儿来的,就是帮越王破阖闾大城那场水,载运着无数兵马流到这里,无数兵马来不及冲进府邸就被彻底淹没,水夺走他们的矛戟,操纵着他们的矛戟涌到院外,越升越高,紧紧压住院墙,用矛戟戳刺着砖瓦,它就要漫过墙檐,冲进院子来。
他听到无数种声响织造成一种混沌,束手无策,想象这客厅已是一座孤岛屹立城中等待被吞没。凡是那水流经之处,都布满了铁柱剑叶。你看,他说,他低头看向卫锷的脚。卫锷两只脚青红相间,趾头沾血,被钩草刺出的伤口流着血。卫锷全身湿透,是才从那大水中逃出来的。
他闭上眼,再睁开眼,看见卫锷仍然站在十步远的地方肤粟股栗。
他问:“外面来人了吗?”
卫锷说:“不知道……”
他问:“你来干啥?”
卫锷说:“不知道……”
他问:“你咋醒了?”
卫锷说:“不知道……”
他感到有一丝理智钻入混乱的思想,提醒他,卫锷引来的大水是来报应他的。理智说,你看,走近些看,他就向卫锷走近一步,警惕而仔细地打量卫锷。他看见卫锷像是一根融化的冰柱全身上下浸在水里,发肤冒着白气。他看见卫锷的心跳把衫子冲得一膨一鼓,卫锷的血在皮下流得像是决了的河,还有卫锷衣服上的水,狼狈的模样,就像他刚刚经历过一场剧烈的挣扎。理智说,没啥好说的了,你要走只能带他一起走,带他一起走,把整个山下带回山里去。他说,可我没这个权。理智说,你有。他问,怎么带他一起走。理智把一句话丢给他,然后像鸟儿一样从他脑子里飞了出去。≈lt;div≈g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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