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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怀中,还抱着一个裹在锦绣襁褓中的婴孩。
不是戚夫人又是谁?
刘邦显然也没料到她会突然出现在这刀兵凶险的前线,大步流星地走过去,脸上先是错愕,随即板起了脸,眉头紧锁,“胡闹!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此地是战场,岂是儿戏之所!栎阳不安稳吗?”
他的斥责声不小,周围的将领兵士们都屏息凝神,不敢出声。
然而,戚夫人一直受宠,却并未被这呵斥吓退。
她抬起那张柔弱可人的脸庞,眼中瞬间蒙上了一层水雾,那泪珠要落不落,更显得楚楚动人。
她抱着孩子,微微屈膝行礼,声音柔婉得如同春日莺啼,
“大王息怒。非是栎阳不安稳,只是没有大王在的地方,妾身心中便如浮萍无依,日夜悬心,寝食难安。”
她顿了顿,继续说着,“唯有来到大王身边,亲眼见到大王安好,妾身与孩儿,方能安心。”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没有抱怨路途艰辛,没有诉说生产幼子的不易,只一句有大王在的地方,妾才安心,便胜过千言万语。
刘邦那刻意板起的严肃面孔,在这柔肠百转的话语和那欲坠的泪珠面前,终究没能维持多久。
他眼底很是动容,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他终究是吃这一套的。
“你呀……”他叹了口气,语气已然软化,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怜惜。
他走上前,目光落在了戚夫人怀中那个襁褓上。
小家伙似乎被刚才的动静惊醒,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世界和他的父亲。
他长得玉雪可爱,眉眼间竟颇有几分刘邦的影子,又不失其母的精致。
刘邦看着这孩子,多年未有子嗣,他很是高兴,他伸出那双惯于执剑挥鞭,布满粗茧的大手,有些笨拙,却又无比小心地从戚夫人怀中接过了孩子。
刘邦低头看着怀中的婴孩,那孩子也不怕生,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止住了啼哭,还咧开没牙的小嘴,露出了一个无齿的笑容。
这一笑,仿佛春风吹化了坚冰。
刘邦脸上严厉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带着傻气的喜悦。
他哈哈大笑起来,用粗粝的手指碰了碰孩子娇嫩的脸颊。
“好!好小子!”
他越看越欢喜,转头对戚夫人,头脑一热,脱口而出,“此子肖我,看着就机灵,将来必成大器!”
他沉吟片刻,目光炯炯,朗声道:“寡人今日甚悦!此子就取名——如意!愿他此生诸事顺遂,万事如意!亦如寡人此刻之心意!”
“如意……”戚夫人轻声重复着这个名字,脸上绽放出明媚欣喜的笑容,如同雨后初霁的牡丹,艳光四射,“谢大王赐名!如意,快,谢谢父王!”
她逗弄着孩子,气氛瞬间变得温馨而融洽。
周围的将领们,此刻也纷纷露出了笑容,适时地上前道贺:“恭喜大王!贺喜大王!喜得公子!”
刘昭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看着戚夫人如何以柔克刚,轻而易举地化解了刘邦的佯怒,看着刘邦抱着刘如意时那毫不掩饰的喜爱,看着这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画面。
她心中并无太多波澜,只是,看着父亲脸上的喜悦,再看看那被取名为如意的幼弟,以及笑靥如花的戚夫人。
她转身离去,并未惊动旁人,她想起刘邦那句,此子肖我。
张苍此人,于学问上有着超乎寻常的赤诚与狂热,一旦沉浸其中,便顾不上什么尊卑体统,更兼他本性疏狂,并不觉得拜服于太子的数学智慧之下有何不妥。
他逢人便夸,言谈间对刘昭的天授之算学奇才推崇备至,那激动赞叹的模样,比他新得了一位绝色美妇还要热烈几分。
这风声自然而然地传到了刘邦耳中。
这日,刘邦处理完军务,心情尚可,便召张苍前来问询太子学业。
张苍一进帐,还未行礼,刘邦便半开玩笑半是审视地开口了,他斜倚在案后,嘴角带着惯有的,有些痞气的笑意:
“张苍啊,乃公请你来,是让你教导太子学问,明事理的。你这老小子倒好,跑去拍她马屁了?怎么,觉得太子年少,哄她开心比教她真本事容易?”
这话说得随意,却带着敲打意味。
君王可以容忍臣子有怪癖,但绝不能容忍臣子敷衍塞责,尤其是对待继承人教育这等大事。
若是寻常臣子,此刻怕是早已冷汗涔涔,伏地请罪了。
然而张苍却并非寻常臣子。
只见他闻言,非但没有惶恐,反而像是被点燃的炮仗,那双温润的眸子瞬间瞪圆了,脸上因激动而泛起薄红。
他甚至忘了行礼,直接上前两步,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学者被质疑学术水平时的愤懑与急切:
“大王!此言差矣!苍岂是阿谀奉承之辈!”
“苍所言句句属实,发自肺腑!太子殿下于算学一道,岂止是天赋异禀?简直是天纵奇才!臣钻研算学数十载,自问于此道颇有心得,然殿下所展示之代数、数列诸法,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其思路之奇诡,推演之精妙,直指算学本源,足以开宗立派!”
他越说越激动,干脆从怀中掏出几张小心翼翼折叠好的纸,正是刘昭当日演算的草稿,像献宝一样想要呈给刘邦看:
“大王请看!此等解题之法,摒弃算筹之繁复,以简驭繁,奥妙无穷!臣苦思数日不得其解之难题,殿下信手拈来便迎刃而解!这岂是拍马屁三字可以涵盖?臣恨不能拜殿下为师!”
刘邦被他这一连串激动的话语和动作弄得一愣。
他接过那几张鬼画符般的纸张,上面尽是些奇奇怪怪的符号和线条,他看得一头雾水,如同看天书。
但张苍那激动得近乎失态的表情,那眼中不容置疑的狂热和敬佩,却不似作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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