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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御座之上的刘邦身上。
所有人都明白,这绝不是简单的御史风闻奏事,这是来自椒房殿的反击。
刘邦脸色阴沉下去,他偏宠戚夫人,但涉及到底线问题,土地兼并引发民怨,杀人抢掠,这种事放在明面上,他若偏坦揭过,那这些臣子必定有样学样!
他可以对男女之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绝不能容忍外戚挑战皇权,肆意妄为动摇国本。
他目光冰冷地扫过戚鳃,又瞥了一眼吕泽,与周昌张苍。
“查!”刘邦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压抑着怒火,“给朕彻查!若情况属实,严惩不贷!”
皇帝金口一开,戚家命运已然注定,廷尉府的人当场摘去了戚鳃的冠戴,将其押入大牢,彻查?不过是走个过场,吕雉既然出手,就绝不会给戚家翻身的机会。
消息传入后宫时,戚夫人正对镜梳妆,准备晚些时候再去刘邦面前哭诉委屈,挑拨是非。
当心腹侍从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语无伦次地禀报其父下狱,家族被查的消息时,她手中玉梳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脸上血色尽褪,浑身冰凉,明明是酷暑天,却如坠冰窟。
“不,不可能,陛下,陛下怎么会这样对我的父亲?”
她声音颤抖,充满了恐惧。
她终于意识到,吕雉的报复来了,以前不屑理她,真来的时候,如此迅猛酷烈,直接抄家灭族式的打击。
不再是后宫争风吃醋的小打小闹,是你死我活的政治清算,而戚夫人对上吕雉,如同以卵击石。
“如意……我的如意,”极度的恐惧让她想起儿子,她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疯了一样冲向殿外,“我要去见陛下!我要为父亲申冤,陛下宠我,陛下一定会救戚家的!”
然而她刚出自己宫门,就被吕雉派来的,面无表情的宫中守卫给拦住了。“皇后陛下有旨,戚夫人散播谣言诋毁国母,禁足宫中,静思己过,无诏不得出!”
冰冷的话语将戚夫人所有的希望彻底击碎,吕雉怎么可能再让她去刘邦那一哭二闹三上吊,她从不给敌人留后路。
戚夫人瘫坐在门内,看见宫人们皆被拿下,那些人言着死罪当诛,她看着有人挣扎而被一刀除之,终于发出了绝望而凄厉的哭嚎。
她完了,戚家也完了,吕雉要彻底斩断她所有的羽翼与依靠,血洗未央宫,用她的死来立她的威。
一夜之间,曾因美貌和宠爱风光无限的戚夫人,转眼间就成了囚鸟,吕雉用戚家的鲜血和覆灭,再次向所有人宣告了她无可动摇的权威和狠辣无情的手段。
招惹太子,或许还有转圜余地,但若敢将脏水泼到皇后身上,就做好三族一起死的准备。
灌婴与樊哙觉得后怕,灌婴咬了咬牙,第二天便拉着满脸不情愿的樊哙一同入宫求见刘邦。
两人在偏殿等了约莫一柱香的功夫,才见刘邦慢悠悠地踱步出来,身上还带着点酒气,斜睨了他俩一眼,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这两脑子不好,没看见跟他们同一地位的,根本没说话,就他俩,被下面的人一拱火,还当上出头鸟了!
长个不长脑,但是自家兄弟,再恨铁不成钢,刘邦也是护着的。
“两位大功臣怎么有空到朕这儿来了?不在家好好琢磨怎么编童谣,怎么堵天下学子的路了?”
这话夹枪带棒,臊得灌婴老脸一红,樊哙更是梗着脖子,瓮声瓮气地辩解:“陛下!我们,我们也是一时糊涂,都是为了……”
“为了个屁!”刘邦毫不客气地打断,随手抓起一个软垫砸了过去,软垫没力,但侮辱性极强,“为了你们那点小心思,当朕是瞎子聋子?你们撅什么屁股朕就知道你们拉什么屎!还散布谣言,能耐了啊!跟戚氏那蠢妇搅和到一块去了,你们是嫌朕这江山太稳当了是不是?!”
他越说越气,指着两人鼻子骂,“看看你们干的好事!现在满长安都在骂你们是蛀虫,是拦路虎!”
“老子跟项羽打得你死我活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们这么足智多谋?现在天下太平了,倒学会窝里斗了,还斗不过,丢不丢人?!”
樊哙被骂得抬不起头,灌婴更是深深长跪不起:“臣等知罪,一时昏聩,请陛下责罚!”
“责罚你们顶个屁用!”刘邦骂累了,喘了口气,“现在知道怕了?你们得罪的是太子,不是朕,你们以为朕还能护你们一辈子不成?”
他叹了口气,“解铃还须系铃人,你们得罪了谁,就去向谁请罪,朕这儿,没空听你们哭诉!”
他后宫乱着呢,还来烦他!
灌婴和樊哙都是一愣,向太子请罪?
樊哙有些迟疑,“陛下,这……太子殿下她……”
“她怎么了?”刘邦眼睛一瞪,“她是监国太子,是大汉未来的君主!你们给她使绊子,不该去请罪?难道还要她来给你们赔礼道歉不成?!”
他看着两人犹犹豫豫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滚滚滚!少在朕面前碍眼!”
“臣等明白!”灌婴忙连着还有些懵的樊哙叩首。
刘邦背过身去,不再看他们。
灌婴与樊哙没办法,形势比人强,他们只能认栽。
虽然他们是叔伯,但如刘邦所说,要想以后还有安稳日子过,就得向太子负荆请罪去,这是唯一的活路。
两人回去后,就脱去上衣,背负荆条,在一路路人惊异的目光中去请罪。
他们是身经百战的悍将,此刻却赤裸着上身,背负粗糙的荆条,行走在通往东宫的长街上。
荆条上的尖刺扎入皮肉,渗出细小的血珠,但这远不及他们脸上火辣辣的羞耻感来得难受。
沿途的人无不侧目,惊愕地看着他们,樊哙与灌婴可是陛下身边亲近的猛将,竟然以如此姿态,去向太子请罪!
来到东宫门前两人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冰冷的石阶下。荆条重重压在背上,樊哙闷哼一声,灌婴则咬紧了牙关。
东宫守卫显然早已得了吩咐,并未阻拦,只是肃立两旁,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两功勋卓著的君侯。
“罪臣灌婴,樊哙,特来向太子殿下请罪!”灌婴扬声喊道,声音在空旷的宫门前回荡,“臣等愚昧昏聩,不识大体,冒犯殿下天威,请殿下重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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