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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巷村和其它孙姓村落一样,都是下畔孙氏的旁枝。孙巷村周乌秧秧方圆几十里,大多是姓孙的。
孙谷子正在禾场里晒灵参。裤子太小了,裤脚吊在小腿上头,她已经十四了,可裤子还是十岁上做的。
这会儿,干一会儿活,就会抽空回头看一眼。
她身后木屋的门口,有个七八岁的小丫头,双手捧着下巴,乖乖坐在门槛上。她一回头,就咧嘴对她笑。乖得不得了。
“舅舅马上就要派人来接我们了,你可别再惹事生非。”谷子没好气地瞪她:“这两天哪里都不许去,我在哪里,你就跟在哪里。不许跟虎子他们到处疯。要是我哪次回头你不见了,我索性就把你这个腿给你打断得了。”
小丫头腆着笑脸,伸手比划。不是她出去欺负人,是人家先挑衅的。
谷子看她比划完,怒冲冲:“是人家先欺负你,或是你先打人,有什么要紧的?要紧的是,你打架也没打赢呀,还气得离家出走了。我打小是怎么教你的?人家若骂你,你不必听到心里去,只管打他。打人先打肚子,踢人先踢□□。你要是听教,照我说的打,我就不信他还练就了不坏之身是怎么的?”
正说着呢,就看到矮篱笆外头,村西的春婶揪着儿子的耳朵骂骂咧咧地过来。
嗓门大得像铜锣:“生姜!生姜!你这个夭寿的小贱人!你给我出来!”
禾场里的谷子扭头看妹妹。
门槛上坐的申姜有些讪讪的比划了一下。
谷子横她一眼,拿起钉耙往院子门迎过去。
申姜也连忙拿上晾衣服的竹杆子。
她也不晓得那个门是怎么回事,竟然把她变成了个还没出生的婴儿,好不容易出生,面容也变了,十分平平无奇,并且是个哑巴就算了,腿也不太便利,走起来有点跛。大概是那个门腐朽得太厉害。以至于有些残缺。
随意变幻什么的,更是不行。和一般的小孩没有差别。花簪也不在了,但头上有一处骨异,生下来就有个小硬包,是簪子的形状。平常头发盖着,到是看不出来。
要说唯一有什么优点,就是抗揍,不大怕痛,伤口也好得比平常人快很多,力气也大一些。
她就在想,京半夏这也太谨慎了。她这次可潜伏得够深的。
于是,在她万分努力的情况下,终于哼哧哼哧在这里长了七八年。
可连去镇上,都只在还小的时候被姐姐背着去了一次,更别说去什么济物山了。
昨天她自以为,终于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拿着这些年攒下了五个铜钱,企图自己上路去济物山。
还没走一里地,就被谷子发现,揪着耳朵拖回来的,耳朵差点被扯掉。一直被看守到现在。
现都过了一夜了,耳朵还疼着呢。
她也搞不懂,明明全身上下都没什么,可耳朵怎么这么没用,实在很拖后腿。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虽然现在看着是人的耳朵,可原本这耳朵根本就不是她的,是灵兔狲的缘故。
它真是,手重了怕痛,风大了怕冷,一激动还容易红,时不时神经反射似地还会自己抖一下。跟猫抖耳朵似的。
好在。她整个虽然没什么长处了,可力气大、身上不怕痛的优点,也叫她在村子里头所向披靡战无不胜,少有被人欺负的时候。
这八年过下来,因为哑巴了回不了嘴,连性情可都豪爽了不少。
她生姜,固然是不能说话,但她能打呀。
所以常常惹事。
春婶一推门,见到了谷子更是怒火冲天:“谷子,你看你妹妹给我儿子打得!”
谷子拿着抓参的钉耙,叉腰骂:“你儿子这么大个人,欺负几岁的小丫头,真是有娘生没娘教有爹生没爹养的狗东西!要不是他辱骂,伤了我妹妹的心,我妹妹怎么会离家出走?要不是我追得快,她人都不知道落到哪里去了。可好了,我不去找你,你还有脸找我了?现你还欺上门来,无非是看我父母不在。我今日就跟你拼了!不把你打得站不起来,以后这村子都尽来欺负我好说话吗!”说着,轮起钉耙就上,很是威猛。
申姜连忙冲过去,拿着竹杆子一通杵。
春婶吓得扯着儿子扭头就跑。
直跑到她们打不着的地方,才面色惶惶地停下来,只带着哭腔叫骂,喊了村里的四邻都来凭理。
“她这是要杀人啊。族里宗亲都死了吗?竟然没人管她。这一对姐妹哪里的姑娘,分明是那祸害乡里的女霸王!”
又说什么“来历不明的贱妇,生下来的野种子。”
“寿短未必不是造孽多了,受了天谴。人人都生孩子,村子里自来没有难产的,怎么就她丢了命去。”
“生下来混世魔王,投胎做猪做狗做畜生。”
谷子也并不与她对骂,只扶着钉耙看着她冷笑:“我要杀人?这种虚名我可不能担的。但你既然都给我安上了,那好呀,今晚就去杀你!你就在这里骂。晚上洗干净脖子,擎等着,有你家的好呢。”转身继续在禾场里的扒拉那些灵参。全当对方在外面吠叫。抬头见申姜还在跟人群里看热闹的小伙伴们比划,怕她又在谋划要跑。
怒斥:“还不给我回来坐好!”又向院子面骂:“我阿妹嘴不便利,腿脚不方便,那是我家自己的事,我乐得奉养,便是养到老,不与你们相干。谁再嘀咕我家的事,叫她心里难受!我就叫谁好看!”
那边春婶见没有人理自己,又被谷子的话吓着了,一声哀嚎。顿时不干了,紧抓着孩子住地上一坐。边拍着大腿边嚎叫:“要杀人呐!快来人啊!”小孩吓傻了,一屁蹲也坐在了泥里。这么大了,尚且穿着开裆裤,这时候一屁股的泥,打了个激灵。也跟着嚎起来。
四邻早不喜欢她们家,这时候也免不了要假模假样地劝几句:“她们生父死得早,但到底也是孙氏嫡亲的长公子。你要请宗祠长老的家法?到时候请过来,也不晓得受罚的是哪个。”
春婶哭骂:“她打人,还是我受罚不成?”
旁边的人起哄:“那可不一定呀,人家虽然因故落魄,但宗祠的长老会为了你这个隔了十万八千里的旁系,处置自己嫡系后嗣?再说了,人家要问,怎么光打你家,不打我们呢?你怎么答呀。到底是你家嘴里不清白地骂人,儿子也是个混帐东西。”
“呸,你们不得好死。”春婶爬起来作势要往管理一个村落的村治家去,叫骂着:“大府要真是心疼她们,早接到家里了,还会在村子里头吃糠挖菜吗?你们不要唬我了!呸,什么嫡系后嗣,今日我不能放过她们。定要讨个说法!”
又说什么,生姜生得晚,男人都死了好久,她母亲又再生,分明是两人的母亲不守妇道,死了丈夫与村里的人偷情。生的小女儿。
这下谷子真的怒了,她拿起钉耙斥道:“你这个婆娘胡诌什么!我妹妹是遗腹子。”冲过去硬要打死她。
众人连忙冲上来劝,两边拉着。一群人又是叫又是扯又是拽,吵成了一团。
这里正闹着,就见到天空飞影,一架飞鹤车缓缓从远处来。
村民一下都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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