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抢在小和尚开口前,申姜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鹿饮溪皱眉凝视着老和尚。
对方站在门槛外,先是一脸无辜与不解,但很快发现两人并不吃这一套,便不再造作,轻轻叹息:“早知道,就连这间房也进一进。我办事总不够周道。”
鹿饮溪问:“你是水境来的?可我竟不知道,水境里,会有这么像人的东西。”
老和尚笑:“这位小郎君,你长得这么好,可说话却这么叫人伤心。这‘像人的东西’怎么听上去像是在骂人呢?”明明是个老人的样子,可语气与神态都像是年轻许多的人。只是站了一会儿,就忍不住要扶着腰:“人‘老’了,就如同得了绝症。实在讨厌。我每每走几步,就全身的骨头都嘎嘣嘎嘣地响。不过我也是好运气,恰恰就遇到了你们。”
正着说,外头马腹吼叫得厉害。他皱眉,扭头看向窗外那些马腹,一脸厌恶:“丑东西。”
马腹向他嘶鸣,他挑眉问那些焦躁的恶兽:“你们难道瞧不见,我在与他们说话?别人说话,你们却叫个不停。真是讨厌。”
那些马腹似乎忌惮,微微后退,竟然真的不再高声鸣叫了。有一些甚至匍匐在地上,前爪并在一起,头枕在上面,低伏不语。
“乖巧。”老和尚十分满意,这才扭头又看向屋中人:“有神祇归天,怎么送葬只有两个人?幡也不举,祭道也不开,侍奉的大祭祀师也没有在,不见安魂颂法,也没有买路的灵钱。”
鹿饮溪很谨慎,并没有出言不逊,反而显得客气,下炕来,站在门内,隔着门槛答说:“因此位神祇逝去得十分突然。又有宵小对其不利。横生了些事端,我两人不得已,才匆忙上路。”
“哈。”老和尚抬袖掩嘴突地笑:“那可真是大胆。数万年来,这世界生生灭灭不知几载,可从来没有哪位神祇出这种事故的。弑神……可是灭世的征兆呀。难怪这么着急。”
说着,歪头看两人:“你们既不愿意我进去,那不如出来说话。”说完也不管两人同不同意,转身就走回正间,在蒲团上盘腿坐下,扭头看向鹿饮溪问:“怎么?不敢啊?”
鹿饮溪还没说话,申姜冲下榻来,一把拽住他。
鹿饮溪低头看看她搭在自己腕上的手,表情并未有什么改变,但原本抬起的腿慢慢落回原地:“我们身负要职,轻易不能行差踏错。看尊驾似乎是无意路过,恰好与我们相遇,并不是在这里堵我们的。也就不告扰尊驾休息了。”
老和尚见他们真的不出来,抓耳挠腮也没有办法,最后一拍大腿:“你们这样,我要生气了!”
申姜不理他,拉着鹿饮溪回榻睡,比划着叫他睡觉。
并对一脸呆滞的小和尚解释,那并不是什么好人。
小和尚懵懵懂懂的,不敢相信有这样的事,难道这真的是自己侍奉的菩萨吗?
可方才老和尚说话他自己也听见了。似乎这人与外头的那些怪物还是认识的,想不明白,也不敢出去。只钻到被子里头,紧紧抓着申姜不放手。
这边即不出去,那边老和尚又急又恼。步子踱得和鼓点一样,跑到门边,对着里面的鹿饮溪与申姜说:“你们也不出来也就算了,叫小和尚出来总可以。”
没人理。
“我也不是要害他。我是有事要与他说。”
……
“喂?我真的要生气了!”
…………
“好好好。我就说给你们听,我真的不是什么坏人,我是听见小和尚的祈愿才来的。他师父走后,他祈愿说,想随他师父去。我自然应愿而来。”老和尚站在门口一脸委屈:“不信你们问他是不是真的。他说,自己身为长物,只有身躯一俱,若能如愿,便将身躯做为祭礼,奉与我。”
申姜看向小和尚。
小和尚踌躇:“我我只是在菩萨面前,为师父的死而感伤。一时……一时那么想。”
站在门口的老和尚面目却冷酷起来:“既是许了愿,又怎么能反悔呢?你许愿,我来应愿,我应了愿,你就要还愿。你说,你是你师父教导养大,怎么?你师父没有教过你,侍奉菩萨的道理吗?”
小和尚呆住:“我……我师父是有说过。侍奉菩萨当虔诚。在菩萨面前,不可妄语……我……我……”可他不想送死了。
申姜去拍拍他的肩膀,扭头看向门口站着的老和尚,拿出玉牌来。
这庙侍奉的是你吗?
老和尚上下打量她:“是,怎么的?”扭头指指供案上的那尊完全看不出面目的泥胎像:“那不就是我吗。”
即是侍奉你,这不是你的庙吗?为什么你又须要屋子主人的应允,才能迈门槛?
老和尚笑了一声:“小丫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想套我的话呢。我可不告诉你。”
说着,歪头看她:“小机灵鬼。看你这样子,必然是打定了主意,决定不到日出不出来了。但是,虽然你阻我应愿,让我无功而返,但我大度,还是给你提个醒。”
说完,从头到脚地打量她一回:“送归神祇这种事,若是大祭祀师来送,无非是遇到水境里的东西渗出来,争相来食。可你们什么都没有准备地,自己走着去那就难说了。可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那,如果我再请大祭祀来呢?应是有用的?”鹿饮溪问。
“自然有用。不过,他是哪里的神祇,就要请哪一家的大祭祀。该由那些供奉他的人,真心的送归他。方才是正理。别家自然不行。”
鹿饮溪皱眉。蚩山这样,根本不可能送归。
“不过……送归神祇应该是送濒死之神祇,他死都死了。你们现在送归的是残骸而已。就算有信徒为大祭祀师来送他,他也无力护佑送行的人。”老和尚说着笑:“你们是不可能送到的。不如在我的像前许愿。我替你们把这神核送去归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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