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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萦眉心抽了抽,心里第一百次後悔自己怎麽跟着跳下了水。现在人在界中,也只能服从规则。
其实於情於理,身在险境里为了自保,好像也没什麽见不得人的,但确实尴尬。少女愣了一刹,只好虚弱地朝兰朔举起了一根手指。
「你要是敢把这件事说出去,我就——」
「把你切成刺身生吃了」的狠话还没说完,兰朔的表情竟然变得非常委屈:「我在你心中就是这种人品吗?」
倒是谅他也不敢……
两人面面相觑几秒,谢萦面无表情地朝他抬了抬下巴:「那你转过去。」
救生衣和上身的泳衣一起脱了下来,此刻谢萦不由得无比庆幸自己的泳衣是分体式,还不至於完全……
但确实没办法再像刚才那样被他揽着腰往前游了,於是最後……她选择趴在兰朔的後背上。
救生衣换成了亮黄色的充气浮标,兰朔抓着浮板,谢萦则双手环在他肋骨边,贴在他背後,被同一根缆绳带着向前。
这个姿势往前游,她本人几乎不需要使什麽力气,不过坏就坏在,浮板在他手里,为了能始终把头露出面,谢萦只好把下巴搭在了他肩膀上。
泳衣的布料分明也就只有很薄的一层,可是胸腹的皮肤乍然直接与江水接触时,还是冰得她微微一抖。
夜间江面的温度比江水要略低一些,她浸在水里的身体,适应之後就很快不大觉得冷了,反而是偶尔露出水面的部分,光裸的後背被风一吹,那叫一个提神醒脑。
……这样的情况下,她不由自主地朝着周围唯一一个热源靠近。
最开始只是抱着他的腰,没过多久少女就已经八爪鱼一样紧紧贴在了兰朔後背上,想从他身上汲取一点热量。
她的头搭在兰朔肩上,起初还保持着点距离,最後耳朵已经紧紧贴上了他的下颌。
好像确实有点离得太近了。
不过她正专注於找一个暖和又舒服的姿势,而兰朔又始终诡异地沉默着,於是谢萦一直没意识到这件事——直到她好像嗅到了一个,有点陌生的气息。
带着一点点的须後水香,很淡,不过其实更像是来自他本身的气息。
现在,她的侧脸就贴在他脖颈上,少女小幅度地转了转眼珠,没有动。
在任何文化里,这好像都不能算是礼貌距离了,就好像入侵到另一个人的私人领域中一样。
不过,刚才明明是她一直在朝他凑近,此刻,为什麽会有一种异常鲜明的,身边空间正在被压缩的感觉呢?
就像是猎人带着猎枪进入一片森林,周围阳光明媚,郁郁葱葱,一切都是那麽平静而美好。但你就是会本能地屏住呼吸……
也许捕食者闯进伊甸园的时候,森林也在围猎你。
因为贴得很近,她正挤压在男人背部坚硬的肩胛骨上,谢萦想说自己觉得有点硌,不过张了张嘴,并没把这句话说出口。
少女温热的身体,一点也不客气地紧紧贴在他身上,至於双手……在他腰上毫无章法地乱摸了一气之後,终於找到了还算舒服的位置,最後环在了脖子上。
如果放在平时,兰朔觉得自己大概会说笑几句,来缓解此刻尴尬的气氛。
但是此刻,这个温热的呼吸就近在咫尺。随着她每一次的呼吸,微小的气流轻轻拂过脖颈处的皮肤,几乎在血管里带起一层微小的战栗。
环在他脖子上的手臂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乱动了,凉凉的指尖贴在胸口,软得像没骨头一样。她好像幅度很小地转了转头,湿漉漉的睫毛眨了眨,扫过他脖子上的皮肤。
距离真的……太近了。
兰朔的眉心微不可觉地动了动,意识到自己抓在浮板上的手臂线条正微微地绷紧。
有将近几分钟的时间,两个人都保持着诡异的沉默。直到不知道过了多久,少女才如梦初醒一样,幽幽地开口道:「……你怎麽不说话?」
*
话虽这麽说,不过短暂的片刻里,江面上还是只有马达单调的响声。
兰朔清了清嗓子,试图若无其事地返回他们聊到一半的话题:「……『界』的规则里面,还有什麽我们没做到吗?」
谢萦默了几秒,趴在他背上沉吟道:「没有了吧?第五吃食补力气,豆腐两坨放两边……」
兰朔朝船尾望了一眼:「那东西能吃麽?」
他们买了一整块卤水豆腐,上船的时候,谢萦一刀两半,盛在碗里,又点了两柱香,直接插进豆腐里立住,船头船尾各放一只。
不过现在,豆腐碗里的香已经烧的基本看不见了。
「本来也不是给你吃的。」谢萦拽了拽他的头发,「那叫『过路食』。」
「莲花盛酒喝不着,豪竿拨肉乾瞪眼」——在三峡渔民的俗语里,「莲花」就是碗,「豪竿」就是筷子。规则里的这一句,其实是说,鬼不能吃人的食物。人在船上大快朵颐,鬼却只能看着乾瞪眼,自然要来找你的麻烦。
插上香烛就不一样了,这碗烧得半焦不焦的卤水豆腐,就成了给鬼上供的「过路食」。
不过话说到这里,谢萦还是有点忧伤地叹了口气:「你别说,我是真有点饿了……」
兰朔忍不住笑:「再坚持一下,今天刚空运过来不少东西,我们等上了岸就去吃,好吧?」
尽管有缆绳拖着,她还是实打实地要在水里泡着游这麽久呢……<="<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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