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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尔西斯答:“我在结界外等你。”种在城堡里的幽光花还在,只是未到花期,城堡里干净敞亮,一看便知有人会定期来这里清扫照料——不用多想就知道是艾尔西斯做的。弗奥亚多追逐着记忆的影子,逛了一遍城堡,他复活的时间赶巧,大概再过半月,便是幽光花开花的日子。他打算住回自己的城堡,不过在此之间,要把艾尔西斯赶走,不让对方天天烦他。弗奥亚多走出结界,在见到艾尔西斯的身影之前,先一步嗅到的,是空气里浓烈的血腥气味。强压住心头的震惊,他循着血腥气味的来源,找到了艾尔西斯。黑头发的勇者坐在大树下的石头上,鲜血自胸口流淌,对方仿佛感觉不到痛,有些呆滞地把随身佩戴的小刀捅进自己心口。弗奥亚多在即将踩上艾尔西斯流落在地的血液时端停住脚步。艾尔西斯眼神迷蒙地朝他笑,望着这诡谲的场景,弗奥亚多忍不住骂:“你这个神经病。”“我只是在体会你当初因我遭受的痛,”艾尔西斯转动着插入血肉里的小刀,缓慢地将它抽出来,他伤口的复原速度极其快,手心的血液还没干涸,胸口的伤便已结痂,长出新的柔嫩的皮肤,“好痛啊,难怪你死前的表情那么难看。”“不要假惺惺扮演可怜了,就算你这么做,我也无法原谅你。”反正这种程度的伤,对艾尔西斯而言不算严重。艾尔西斯最特别的地方,就是他的身体愈合速度快得像个怪物,他的父母在他四岁时发现他这离奇之处,恐惧又惊喜,将艾尔西斯卖给了圣伦特帝国的研究院、一帮不受人待见的疯子手中,因此获得了一笔足以两人挥霍至死的财富。而年仅四岁的艾尔西斯则在研究院里,开启长达十年作为研究对象的生活。在母亲从研究院里找到艾尔西斯,将对方作为礼物送给自己之前,艾尔西斯过着相当黑暗的日子。他看过艾尔西斯的研究报告,对方的身体会随着时间流逝自然成长,并非不老不死的怪物,只是身体愈合伤口的速度非同一般,但若四肢断裂、内脏离体,这种程度的伤是无法靠他的愈合能力修复的。更令研究院疯子们遗憾的是,他的这种能力只能自己使用,无法造福他人。他一直知道艾尔西斯这特别的地方,在成为他的东西后,艾尔西斯说过,他可以随意地使用这项能力,哪怕是将身体当作桥梁横在滚烫的岩浆上,或是当作暖脚的毯子放在冷冽的冰雪中,对方都不介意。弗奥亚多拒绝了。他并不是冷漠到无情的上位者,不需要将艾尔西斯视作达成某种目的而随意迫害糟蹋的草芥,他想要什么、想做什么,他只会靠自己去办成。“我并不是在演戏求你原谅,毕竟,你也知道这点伤对我来说不算什么。”艾尔西斯朝他伸出沾满血的手,“弗奥亚多,帮我擦擦手吧,我不小心弄脏了。”不要,不要对眼前这个人心生怜悯,不要被他营造出的可怜的假象迷惑。尽管心内如此想着,弗奥亚多还是鬼使神差地走近对方。他并不想去握住艾尔西斯的手,他只是想看看艾尔西斯把自己弄得有多狼狈,然而在下一秒,艾尔西斯抢先抓住他的手,那些血液仿佛有自我意识的枝蔓,沿着他的手臂向上攀爬、生长。弗奥亚多脸色骤变。这些妖冶的血丝钻进他的皮囊毛孔之下,融进他的血液里,最后只余下一颗如痣的红点,长在他的左手手腕内侧。这是一种将自己血液强行融入他人身体里的黑魔法,以此达成追踪、控制对方的目的。不过他的力量强到并不会被艾尔西斯控制的程度,这个魔法的作用,只有追踪。要想根除这种邪恶的魔法,只能是施展者死亡。弗奥亚多用指甲掐着红点,不让自己的情绪被艾尔西斯的举动牵着走,他镇定自若,冲艾尔西斯讥讽道:“看来我死掉的这几年,你学了不少。该赞扬你是魔法方面的天才,还是空有人样的疯子?信任你是为正义杀死我的救世勇者的人可不会想知道,你私底下竟将黑魔法学习到这般地步,并用在我身上。”“将黑魔法研究至登峰造极的人是你,我只不过是学习其中的部分,并依照自我意志用在你身上。反正你知道黑魔法要怎么消除——”艾尔西斯笑得轻松愉悦,不像疯子,更像个从未吃过糖的孩子,因头一次尝到香甜的滋味,开心得不能自已。弗奥亚多抿嘴,气恼而无言。无所谓。他想,艾尔西斯迟早要死的,何况他的身体终有一日会因承受不了亡灵体的侵蚀而溃烂,对他毫无影响的黑魔法,留着也无妨。只是想到艾尔西斯的血液会一直流淌在自己身体里,心情难免有点糟糕。不过这个魔法,弗奥亚多记得自己对人使用过。他记不清使用对象的名字和样貌,只记得对方是他成为魔王后,第一个前来投诚的人。“我要如何才能信任你不会背叛我?”他问跪在身前的人。“请您使用邪恶的黑魔法控制我,让我时时刻刻处于您的掌控之中,我无法向您自证我心内的真诚,唯有用黑魔法,才能让您相信我的诚意。”对方尊敬地回答。于是,他对那人用了这个魔法,获得属于魔王弗奥亚多的第一个部下。他以为这样便不会再次受到背叛,然而没多久,对方便把丑陋的真相展现在他面前:对方受赫伽利家族重金所托,想通过自愿被他施展黑魔法的手段骗取他的信任,令他放下戒心,然后趁他入睡之时,偷偷终结他的性命。声音与样貌已被数不清的记忆模糊,司空见惯的背叛麻痹他的痛苦,弗奥亚多当场控制着对方,让对方在他眼前表演了一场自我了断的戏码。后来他再没有对任何人用过这个魔法,他明白,哪怕使用最邪恶的魔法,想要背叛的人也不会对他献出真心,而真心待他的人,无需被他用这种肮脏的手段掌控。称不上愉快的回忆,弗奥亚多没再去想,注意力集中到当下,眼见艾尔西斯一副无耻的神态,他颇为无语。黑魔法烙进他的体内,艾尔西斯没有放开他,而是如野兽盯住猎物般盯着他,问:“你刚才走神了,在想什么?”弗奥亚多淡漠道:“与你无关吧。”“按照契约,你应该如实回答我的问题,我想就算弗奥亚多是恶名满身的魔王,也不至于会自食其言。”“先松手。”艾尔西斯听话地放手。血迹消失无踪,深蓝近墨黑的衣袖遮掩了黑魔法施展过的痕迹,只有袖口手腕处的红点成为艾尔西斯犯过罪孽的证明。“不过是想起自己使用过这个魔法的事。”“几个?”艾尔西斯语气很淡,似是在询问今天天气那般平静而寻常。弗奥亚多没能在第一时间理解对方的意思:“什么几个?”艾尔西斯详细地提出问题:“被你用过这个魔法的人,有几个?”他大概知道艾尔西斯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了。“只有一个。”他答。艾尔西斯攥起拳头,很在意地追问:“是谁?”弗奥亚多轻描淡写道:“忘了。”的确忘了,他当魔王好几年、也死去很久,除了是第一个发誓效忠魔王弗奥亚多的人以外,其他的都不记得了。艾尔西斯盯着他看了好一会,见他表情淡然,没再问下去,耸耸肩,说道:“好吧,希望他已经死了,不然让我知道是谁,他就做好死的准备吧。”——吃醋。真是幼稚。艾尔西斯是什么身份,哪有资格吃醋。弗奥亚多眯起眼,略微不悦,但这个话题算是结束,他同对方说明接下来半个月的计划,住回城堡。魔王的城堡被勇者艾尔西斯用结界笼罩,其他人无法找到这里,也不会发现他死而复生的事,结界外是荒无人烟的黑暗森林,迷雾浓罩森林外缘防止人踏足,他可以安心在此等候幽光花开花。他不让艾尔西斯进入城堡,艾尔西斯竟乖乖照做,利用搭建在自己宅邸与城堡间的传送阵,来回两地,像忠心耿耿的仆人,像从前那样默默守候。艾尔西斯每天清晨出现在城堡的结界外,直到他入睡时分,才会选择离开。偌大的城堡只有他一个人住,往日跟随他的部下皆已不在,所幸他习惯了孤独,也能自力更生,而且只要想到可以再见到母亲,弗奥亚多便觉得每一天都有无限盼头。他悉心照料起幽光花,小小的一片,吸收着日月的光辉,在这座荒凉的城堡里蓬勃生长。度过半月,于一个皓月当空的夜晚,弗奥亚多总算等到了幽光花盛开。这是种小而昳丽的花:自泥土里抽出的花葶上长着细长的柔毛,浅紫色的花瓣沐浴着月光,美丽得犹如冰山雪莲。因为幽光花只能长到十厘米左右的高度,弗奥亚多不得不拿着圆形的玻璃器皿,算好时间趴在地上,放轻呼吸,睁着眼静候剔透的花瓣上凝结露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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