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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好吵的,分手了。”“哦……啊?”楚凌飞还没反应过来,林泉啸已经上了车,他径直走到最后一排,坐在靠窗的位置,隔着几个座位,顾西靡双臂环胸,戴着耳机,帽檐拉得很低,完全遮住了眉眼。林泉啸也戴上了耳麦,抱着臂,头扭向窗外。老实说,他并没有把分手当真,他们在一个乐队里,未来还很长,暂时分手一段时间算不上什么,反正人就在他眼前,跑不了。他只是讨厌顾西靡的有恃无恐,给他一个明确的答案就这么难吗?究竟是担心真话会伤害他,还是笃定了他不会离开?步步紧逼没用,他也不想退后一步,为什么每次先低头的总是他?这些天一直奔走在海边,越往南,暑意愈发浓重,林泉啸是西北人,不适应南方的天气,之前在港城待着也不舒服,湿漉漉的空气仿佛一层薄膜,糊在皮肤上,闷得他透不过气。顾西靡在很多地方生活过,对坏境的适应力一定很强,对人呢?林泉啸想,应该是恰恰相反的。他能坦然地说出不后悔认识任何人,是因为他始终游离于所有关系之外,没有人能真正走进他的内心,扰动他生活的根基。想改变顾西靡,让他先低头,比登天还难,但如果顾西靡在乎他,不想失去他,那区区一点骄傲,放下又会怎样?从黄海到南海,一场演出接着一场,海水越变越蓝,林泉啸的心也在这晃动的蓝色中,被冲洗得愈发透彻。顾西靡真的不要他了。当然,顾西靡很体面,即便分手了也不会和前任老死不相往来,更何况他们还有演出,他还能时不时地跟他聊日常,甚至舞台上乐迷起哄,也能付之一笑。但林泉啸宁愿顾西靡彻底不理他,把他当空气,也不想面对顾西靡若无其事的态度。放弃他们的感情就这么简单吗?难道从头到尾都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林泉啸不知道该怎么接受这一切。他后悔了,他没那么无私,什么放手,什么成全都是狗屁,他才不想顾西靡在没有他的世界也能幸福,顾西靡的幸福,必须由他亲手给予。可悲的是,他做不到。他既不想看到顾西靡因为他而痛苦,也不想到头来,痛苦的只有他。到底该怎么做?脑中思绪纷乱,唯有一点是确定的,他必须抓住顾西靡。至于谁先低头这种事,他根本没有资格计较,他的骄傲早就不值钱了。东南沿海刮起了台风,波及到了他们所在的城市,暴雨连日不绝,考虑到出行安全问题,最后一场演出将延期举行。困在酒店里,整个世界被打上了马赛克,房间里静得骇人,顾西靡将额头贴在冰冷的玻璃上,窗外模糊的树影在剧烈摇晃,他想起无数个雨天,他都是这样安全地待在隔音良好的房间,想起安城的某个雨天,简陋逼仄的房间里,雨声,琴声,心跳声都无处可逃,震耳欲聋。这段时间,他总是梦到过去的事,那些回忆起来仿佛在上辈子的情景,在梦中却清晰得如同昨日。那些梦以第一视角展开,由一幕幕碎片拼凑而成,兴奋和悲伤还未抵达,就仓促地从一个画面跳到下一个。感受不到完整的爱,也记不清真切的痛,他有时会怀疑那些事根本没发生过,只是他为了对抗无聊,想象出来的。但每次惊醒后,心脏都在空荡的胸腔里,跳得又快又重,就跟站在舞台上一样,也跟看到林泉啸一样。天色渐暗,玻璃窗上映出了他的倒影,新发型怎么看都不顺眼,他拿着剪刀修修剪剪好几次,长度从肩膀到了耳后,现在看着倒是很像十七岁时的发型。林泉啸记忆中第一次见他应该就是这副模样,他希望最后定格在林泉啸生命里的,也是那时的自己。有人在敲门,从力道和频率来判断,不是林泉啸,顾西靡开了门,李由站在门外,往房间里探了下头。“阿啸在这儿吗?我找他拍采访。”“不在,他没在自己房间?”李由笑道:“就是找不着人才来问你,我敲了半天门,打电话也联系不上,我还以为你们俩在一起。”“在房间里闷坏了吧,这酒店这么大,说不准在哪儿放松呢,再等等吧。”“行,那就先拍你的。”拍摄结束,天色已经黑透,又过了几个小时,李由再次敲响顾西靡的房门,林泉啸还是没回来。顾西靡心中升起隐隐的不安,电话没人接,他只好联系酒店调取了监控。监控画面显示,林泉啸一大早披着件雨衣,出了酒店。外面狂风暴雨的,开车都寸步难行,他能去哪儿?这么晚还不回来……顾西靡没敢想太多,立马动身去找人。沉沉的风雨从斜上方压来,伞面被顶得变形,裤腿已被打湿大半,晚上本就看不清道路,有伞挡着视线范围更加有限,行走也费力,顾西靡干脆收了伞,密集的雨柱顿时砸在脸上,触肤生疼,睁不开眼,他边走边抹去脸上的雨水,没有目的地,只是朝着林泉啸出门的方向直走。两旁的店铺漆黑一片,整条街上只有路灯投下的昏黄光影,头顶的树叶在咆哮,路边倒着一排共享单车,世界出了故障,他身处一台满屏雪花噪点的老式电视机中,或许不合时宜,但他感到一丝奇异的兴奋。走进一段低洼的路,雨水淹过了小腿,他趟着水,在疾风骤雨中屈身前行,原本急着找人的焦躁心情,也慢慢被泡发。地球上的水都是同根同源的,大到冰川,海洋,湖泊,小到眼泪,血液,体液,都共享着一段漫长的历史,此刻落在他脸上的雨,或许曾是远古洋流的一部分,也可能是林泉啸皮肤上蒸发的汗珠。他仰起头,迎向那片混沌的天空,如果他能在此刻升华,化为气体,就能乘着风雨,落在林泉啸肩头。但幻想不过是出于一种懒惰,红灯亮着,印章一样盖在他的眼球上,回到现实世界的十字路口,他停下脚步,下意识转头回望,酒店的招牌依旧清晰可辨,高楼淹没在暴雨中,黑压压一片,稀落的灯光点缀其上。路上没有人,也没有车,红灯一秒秒倒数,路面不断溅起水花,顾西靡垂着眼,睫毛挂着水珠,正以相同的频率抖动。在一个陌生的城市,林泉啸会去什么地方?他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因为林泉啸总是在他身边。玩消失他很擅长,但他不清楚对林泉啸来说,这意味着什么。想逃吗?还是在赌气?绿灯已亮起,面前有三条岔道,无论走哪一条,都会遇见下一个十字路口。顾西靡踌躇不前,就在这时,后方隐约传来几声猫叫,他转头看向花坛,在雨声中,那叫声太过微弱,他走近,蹲下身,终于看清灌木丛里一团瑟瑟发抖的小东西。他试探着伸出手,小猫没有躲闪,他便小心地捧起它,那小小的身躯颤抖得更加厉害,猫毛湿透,他能摸到它的骨架,目光下移,一根铁钉贯穿过它的右腿,这样的深度和角度,只能是人为的。他将小猫护在怀里,走到不远处的公交站台避雨,他的手和身体也是冰凉的,无法温暖小猫,在雨水中浸泡着,伤口一定感染了,放任不管会危及生命。暴雨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是漫无目的地去找林泉啸,还是救眼下这只垂危的猫,时间容不得耽搁,顾西靡掏出手机,发了条语音:“不分手了,你回来好吗?”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他才意识到自己发了什么,呼吸变得不畅,他立马将消息撤回,关了聊天页面,开始联系附近的宠物医院。第一家电话无人接听,第二家说台风天暂停营业,他提出愿付十倍的价钱,电话那头沉默片刻,说要先请示院长,没过一会儿,电话就打来。医院在一两公里外,顾西靡避开顶风,侧身前行,将猫稳妥地抱在胸前,不敢太用力,伞没有撑开,只是用手臂驾着,当作一道屏障,挡在小猫的身前。他不相信祈祷,但此刻在末日般的暴风雨中,他睁不开眼,也闭不上眼,只能祈祷千万不要出事,林泉啸和猫都不要,所有的不幸他一人承受就好。到达诊所门前,没等多久,一个人披着雨衣急匆匆地赶来,医生只问了大概情况,便开始着手帮猫处理伤口。由于只来了一个医生,顾西靡就在一旁充当起助手,按照医生的指示,递送棉球,纱布。清创结束后,小猫被安置在护理箱中,麻药药效还没过,它睡得很沉,医生说它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但伤及筋骨,日后那条腿可能行动不便,具体能恢复到什么程度,还有待观察。顾西靡隔着玻璃看着猫,它不是品种猫,白底黄斑,瘦骨嶙峋的,看上去不超过半岁,如果腿落下残疾,要找到靠谱的领养人,恐怕会很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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