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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从喉咙深处迸出,带着血腥味。指骨传来剧痛,却远不及心中那被碾碎尊严的痛楚。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抬起头。额发被汗水浸湿,狼狈地贴在额角,但那双眼睛里的火焰,并未熄灭,反而在屈辱的灰烬中,烧得更加幽暗、更加执着。他不能倒在这里。他是陈乐天,是二十一世纪见过大风大浪的煤二代,是带着现代灵魂穿越而来的异数!行会?垄断?七成抽血?想把他当肥羊宰?门儿都没有!
他扶着墙壁,慢慢站起身,目光不再看地上的碎片,而是扫向店铺深处——那些靠着后墙、被杂物稍稍遮挡、幸免于难的木料堆。那是他最后的资本,是翻盘的唯一火种。
接下来的两天,陈乐天如同行尸走肉,却又像上紧了发条的机器。他沉默地清扫店铺,将还能修复的残件小心收起,把彻底损毁的扫到角落。他谢绝了所有好奇或同情探问的邻居,把自己关在残破的“天工坊”内。白天,他如同最精明的账房,一遍遍清点、丈量、记录那些残存木料的种类、尺寸、品相,手指抚过木料的纹理,脑中飞速计算着它们的价值。夜晚,他蜷缩在店铺角落的草铺上,睁着眼,望着屋顶破洞透进来的惨淡星光,脑海里翻江倒海。
父亲陈文强在矿上对付地头蛇时常用的手段,那些mbA课程里学到的经典商战案例,网络上流传的各种奇招怪式…无数的碎片信息在他混乱的思绪中碰撞、重组。行会要垄断?要控制源头和定价权?要把他彻底挤出局?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带着几分疯狂和自毁意味的念头,如同黑暗中骤然划亮的火柴,猛地窜了出来!
既然你们要垄断…那老子就把这“稀缺”玩到极致!
第三天清晨,当第一缕微光艰难地挤进“天工坊”的破门板缝隙时,陈乐天已经坐在那张布满裂痕的柜台后。他的眼窝深陷,布满血丝,下巴上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憔悴不堪,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淬了火的寒星,燃烧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铺开一张粗糙的草纸,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提笔蘸墨,手腕悬停片刻,然后落下:
“南洋惊变,海疆不靖。吕宋、暹罗诸港,突遭恶疫封锁,航路断绝!名贵木料(紫檀、黄花梨、鸡翅木等)来源告急,存世之材,已成绝响!天工坊所存无几,售罄即止,永不再有!欲购从速,先到先得!”
写罢,他凝视着这寥寥数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诡异的弧度。没有署名,没有落款,只有这耸人听闻的消息本身,如同一颗即将引爆的炸弹。
他叫来了这几天唯一还肯帮他跑腿传话、住在隔壁巷子里的半大孩子狗剩。把几枚铜钱和那张墨迹未干的告示塞进他手里,低声嘱咐:“找几个你相熟的小子,去城里最大的几个茶馆、酒楼门口,还有那些富户商贾常去的街巷,给我大声念,念完了就贴墙上!记住,念的时候,表情要慌!要像天快塌下来一样!铜钱,少不了你们的!”
狗剩懵懂地攥着铜钱和纸,看着陈乐天眼中那骇人的亮光,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一溜烟跑了出去。
风暴,开始酝酿。
消息像长了翅膀,又像投入滚油的水滴,在不到半日的时间里,便在这座古老帝都的某些特定圈层里炸开了锅!
最先是在“一品香”茶楼。一个穿着体面的绸缎商人正唾沫横飞地谈着一笔大生意,旁边一个半大孩子挤在人群里,用带着哭腔的尖利嗓音,声嘶力竭地念着那张刚贴上的告示:“…航路断绝!存
;世之材,已成绝响!天工坊所存无几…永不再有!”茶客们的谈笑声戛然而止,几个懂行的木器商人脸色瞬间煞白,手里的盖碗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紧接着,“聚贤楼”门口,两个半大孩子一边贴告示,一边煞有介事地互相“印证”:“我二叔就在码头扛活,他说亲眼看见南洋来的船都被拦在外面了,船上飘着黑旗,说是瘟病!”“完了完了,我家老爷订的那套紫檀家具,可怎么办啊!”路过的几个管家模样的人脚步立刻顿住,凑上前去,越看脸色越沉。
恐慌如同无形的瘟疫,在依赖这些名贵南洋硬木的富户、木器商、乃至一些附庸风雅的文人中间悄然蔓延。那些象征着身份地位、承载着雅致生活的紫檀桌椅、黄花梨屏风、鸡翅木书案…难道真的要成为绝唱?恐慌迅速发酵成一种病态的抢购冲动。
午后的阳光带着慵懒的暖意,斜斜地洒在“天工坊”那扇依旧破败的门板上。陈乐天搬了把三条腿的瘸凳子,勉强坐在门口阴影里,手里拿着一块边角料,用小刀漫无目的地削着,木屑簌簌落下。他低垂着眼睑,看似平静,耳朵却像最精密的雷达,捕捉着门外街巷里传来的每一点风吹草动。
起初是零星的脚步声,带着犹疑,在门外徘徊片刻又离去。渐渐地,脚步声变得密集、急促起来。
“掌柜的!掌柜的在吗?”一个穿着体面绸衫、额角冒汗的中年男人第一个冲到了门口,目光急切地越过陈乐天,投向店内那堆被油布半遮半掩的木料,“告示上说的…可是真的?南洋的料子,真进不来了?”
陈乐天眼皮都没抬一下,手指稳定地削着木片,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告示上白纸黑字。信不信,由您。”
“那…那你家还有多少存货?紫檀的!大料!我全要了!”绸衫男人急声道,甚至想往里挤。
陈乐天手中的小刀一顿,终于抬起眼。那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那商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全要?”陈乐天嘴角扯起一丝极淡的、没有任何温度的笑,“这位爷,告示上也说了,存世无几,售罄即止。您全要了,后面排队的爷们儿,怕是要拆了我这破店。”
他慢悠悠地站起身,拍了拍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走到那堆木料前,象征性地掀开油布一角,露出底下几块品相极佳的紫檀方料:“瞧见没?就这些了。今天,只出十件。价高者得。规矩,就这么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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