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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门!顺天府查案!快开门!”一个粗犷蛮横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官威。
屋内的空气瞬间冻结了。
陈乐天手里的锉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陈浩然猛地停住脚步,脸色煞白地看向父亲。陈文强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厉色,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双腿却像灌了铅。
不等里面回应,门闩便被粗暴地撞断,两扇破旧的木门“哐当”一声被踹开!寒风裹挟着外面的喧嚣猛地灌入小屋。门口堵着四五个穿着皂隶服色的差役,个个膀大腰圆,面色不善,腰间挎着铁尺锁链。为首的是一个蓄着短须、眼袋浮肿的班头,三角眼阴沉地扫视着屋内。
“哪个是陈文强?”班头声音冰冷,毫无温度。
陈文强深吸一口气,扶着破桌子艰难地站直身体,挺了挺佝偻的背脊:“小人…便是。”
班头上下打量了他几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堆碍眼的垃圾。他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盖着大红官印的纸,哗啦一声抖开,用公事公办的腔调念道:“查,京郊民人陈文强,私采地下不明黑石,妄称‘煤炭’,聚众烧炼,其法诡异,所生之烟恶臭刺鼻,疑含剧毒!更兼坊间纷传,有邻人因吸入此烟暴毙!此等妖物,惑乱人心,遗毒无穷!着即查封其所有作坊、存物!一应人等,听候传讯!不得有误!”
“查封?”陈文强如遭重击,身体晃了晃,嘶声道,“官爷!小人有顺天府批文!那煤…”
“批文?”班头嗤笑一声,三角眼里满是嘲弄和轻蔑,“批文顶个屁用!现在全城百姓都知道你这煤是催命的毒物!顺天府奉的是九门提督衙门的令!提督大人亲口说了,此等妖异之物,祸乱京师,必须连根拔起!再有贩卖使用者,同罪论处!”
他猛地一挥手,根本不给陈文强任何辩白的机会:“给我搜!所有沾了那黑石头的东西,一件不留,全部贴上封条抬走!这破屋子也仔细搜一遍!”
如狼似虎的差役立刻涌了进来,粗暴地翻箱倒柜。本就家徒四壁的小屋瞬间被搅得天翻地覆。破被褥被抖开,仅存的几件家什被推倒,墙角堆着的一点从废墟里抢救出来的、还算完整的煤饼和做煤的工具,被毫不留情地扔到屋外空地上。
“爹!”陈乐天看着自己刚修了一半的黄铜工具被一个差役随手丢进杂物堆,心疼地喊了一声,想冲过去,却被陈浩然死死拽住胳膊。
陈文强像一尊石雕般僵立在屋子中央,眼睁睁看着差役将他仅存的一点希望——那些煤饼、工具粗暴地拖走、贴上刺眼的封条。班头那“九门提督衙门”、“提督大人亲口”几个字,如同万钧巨石,狠狠砸在他的心头,砸得他眼前发黑,四肢百骸一片冰凉。完了。年小刀的手,竟然能伸到九门提督那里?这哪里是查封,这是斩尽杀绝!
差役们动作麻利,很快将搜出的“违禁品”堆在屋外。班头扫了一眼面如死灰的陈文强一家,鼻孔里哼出一股冷气:“老实待着!随时听传!若敢离京,视为畏罪潜逃,格杀勿论!”撂下这句杀气腾腾的话,他带着手下扬长而去,留下满屋狼藉和一扇在寒风中吱呀作响的破门。
小屋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刺骨的寒风从破门洞灌入,卷起地上的灰尘。陈文强佝偻着背,仿佛瞬间老了十岁。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弯下腰
;,伸出那只布满老茧和血口子的手,颤抖着,捡起脚边那张被踩踏过、沾满泥污的顺天府批文。他死死地盯着纸上模糊的墨迹和鲜红的官印,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轻响。
“格杀…勿论…”他喃喃地重复着这四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针,扎进心窝。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咙,他强行咽了下去,嘴角却无法抑制地抽搐着。他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门外差役消失的方向,那里面翻涌着的不再仅仅是绝望,而是某种被逼到绝境、濒临爆发的、近乎疯狂的恨意和戾气。年小刀…还有那高高在上的九门提督!
“爹…”陈乐天看着父亲扭曲的面容,从未感到如此恐惧。
陈文强没有回应儿子,他的目光缓缓移动,最终落在那片被差役粗暴翻检过、散落着零星煤渣和破木片的屋角。一个冰冷的、金属的反光,在昏暗的光线下极其微弱地一闪。
他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拖着灌了铅的双腿,一步步挪过去。在几块碎木和煤灰下面,他拨开杂物,指尖触到一个冰冷坚硬的小物件。
他把它捡了起来。
那是一个现代防风打火机,银色的金属外壳,上面印着一个模糊的、被刮花了的运动品牌logo。这正是他穿越时揣在裤兜里的那个!不知何时遗失,竟出现在这废墟小屋的角落。打火机的一角被砸得凹陷下去,边缘沾着凝固的、暗褐色的污迹——那分明是早已干涸的血!
陈文强的心脏骤然缩紧!他记得很清楚,工坊被砸那晚,混乱中他曾和闯入者撕扯,脸上挨了一拳,鼻血直流!这血…这打火机…它当时就掉在现场?还是…有人故意留下?年小刀的人?还是…那晚行凶者中,有谁被自己抓伤过?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瞬间噬咬住他的神经。他猛地攥紧了这个冰冷的金属物,指腹死死按住外壳上那点干涸的血迹,仿佛要把它嵌入自己的骨肉里。这东西,是祸根?还是…唯一可能翻盘的证据?冰冷的金属硌着掌心,却像握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他攥着打火机,猛地转身,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两个儿子,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老大,老三!给我听好了!”那语气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狠绝,“天黑之前,给我把年小刀那帮杂碎常蹲的耗子洞,一个不落,全摸清楚!特别是…谁手上、脸上新添了伤!”
陈乐天被父亲眼中那骇人的光震慑,下意识地点点头。陈浩然则迅速捕捉到了关键:“爹,您是说…这打火机…”
“少废话!”陈文强粗暴地打断,将那沾血的打火机紧紧攥在手心,指节捏得发白,“去!快去!”
兄弟俩不敢再问,一咬牙,闪身冲出了这间冰冷绝望的破屋,身影迅速消失在暮色渐浓的胡同深处。
寒风卷着零星的雪沫,从破洞的门板外呜呜地灌进来。陈文强像一尊冰冷的石像,独自矗立在满屋狼藉的中央。他缓缓摊开紧握的手掌,那枚冰冷的打火机静静地躺在掌心,银色的外壳在昏暗中泛着幽微的光,那点干涸的暗红血迹,如同一个诡异的、沉默的诅咒。
黑暗中,仿佛有一双阴鸷的眼睛,正透过这京城无边的夜色,冷冷地注视着这间破屋。年小刀的身影,如同盘踞在蛛网中心的毒蜘蛛,无声地咧开了嘴,露出森白的、得意的黄牙。
打火机冰冷,那点暗红的血迹却灼烫着他的神经。九门提督…年小刀…还有这不知属于谁的、带着他陈文强血迹的证物…一张无形而致命的大网,正从四面八方,朝着这风雨飘摇的陈家,狠狠地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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