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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甘心!”他猛地一拳砸在冰冷的墙壁上,指骨破裂的疼痛却丝毫压不住心头的滔天恨火。
就在这时,破庙那扇摇摇欲坠的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着半旧绸面棉袍、留着两撇鼠须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油纸包。他嫌恶地皱了皱鼻子,用手帕掩住口鼻,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污水。
年小刀像濒死的野兽看到猎物,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希冀的光:“师爷!您…您来了!”来人正是九门提督衙门里一个姓胡的师爷,以前跟他那倒霉表叔有些来往,也是年小刀现在唯一能搭上点关系的“大人物”。
胡师爷没答话,慢条斯理地走到勉强能落脚的地方,把油纸包扔给年小刀:“喏,几个肉包子,还热乎着。”
年小刀顾不上脏污,手忙脚乱地撕开油纸,抓起一个包子就往嘴里塞,烫得直抽气也舍不得吐出来,贪婪地吞咽着。
胡师爷冷眼看着他狼吞虎咽,等他把三个包子都囫囵吞下,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小刀啊,你这日子,可真是越过越回去了。”
年小刀噎了一下,猛地抬头,眼中凶光毕露:“师爷!您得拉我一把!都是那姓陈的一家子害的!我…我要他们死!死无全尸!”他喘着粗气,像一头择人而噬的凶兽。
胡师爷捻着鼠须,三角眼里闪着精光:“死?呵,光喊打喊杀有屁用。要弄人,得动脑子,得借势。”他微微俯身,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诱惑的腔调,“提督大人新掌九门,正是要立威的时候。你那点子破事,不值一提。不过嘛……”他故意拖长了调子。
年小刀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毫不犹豫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这是他最后的家当——几块散碎银子和唯一一块压箱底的、成色不怎么好的小玉佩。他双手捧着,近乎谄媚地递到胡师爷面前:“师爷!求您指点条明路!只要能扳倒陈家,我年小刀这条命,以后就是您的!”
胡师爷瞥了一眼那点可怜的财物,眼中掠过一丝不屑,但还是伸手接了过去,掂了掂,揣进袖袋。他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凑近年小刀耳边,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毒蛇吐信:
“算你还有点眼力。听着,陈家那几个人,来历不明,就是最大的把柄!那个陈文强,最近是不是在城外野地里到处乱钻?陈浩然在曹府,接触的都是要紧文书!陈乐天做着木材生意,谁知道他私底下有没有夹带违禁?陈巧芸一个抛头露面的女子,结交的都是什么人?这些,都是可以做文章的地方……”
年小刀的眼睛越来越亮,仿佛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
“提督衙门新立了‘风闻司’,专查京城内外可疑人等、不法情事。只要有人递个‘线报’,点出疑点……嘿嘿,”胡师爷阴恻恻地一笑,“衙门里自然有人会去‘查证’。到时候,寻人问话、搜查产业、甚至请进大牢‘协助查案’……名正言顺!只要进去了,铁打的汉子也得脱层皮!他们那点家业,还不是说没就没?”
年小刀听得浑身血液都沸腾起来,脸上
;的刀疤因为激动而扭曲。他猛地抓住胡师爷的胳膊:“师爷!我懂!我去递线报!我知道陈文强在哪儿乱钻!我知道他那些苦力队!我知道陈浩然在曹家!我都知道!”
“光知道不够。”胡师爷甩开他的手,慢悠悠地整理着袖口,“要说得像那么回事。比如,陈文强私勘矿脉,意图不轨?陈浩然在曹府,妄议朝政?陈乐天的木材,是不是从皇家禁苑里偷伐的?陈巧芸……是不是暗通前明余孽,以音律惑人?懂了吗?捕风捉影,无中生有,往大里说!往死里咬!只要提督衙门有了由头动手,后面的事,就好办了。”
年小刀脸上的狂喜几乎要溢出来,他噗通一声跪下,对着胡师爷连连磕头:“懂!我懂!谢师爷指点!谢师爷再造之恩!我这就去写状纸…不!写线报!咬死他们!咬死陈家!”
胡师爷满意地点点头,又嫌弃地看了一眼这破庙的环境:“动作要快。提督大人,可不喜欢等。”说完,不再看跪在地上的年小刀,转身踱出了破庙,消失在茫茫雨幕中。
年小刀从地上爬起来,脸上再无半点落魄,只剩下一种扭曲的、即将复仇的快意和狠戾。他冲到漏雨的神案前,不顾肮脏,用手指蘸着地上的泥水,在布满灰尘的案面上,一笔一划,歪歪扭扭地写下了“陈文强”三个大字,然后狠狠地在上面划了个叉!窗外一道惨白的闪电劈过,照亮了他眼中噬人的凶光。
陈宅,夜。
雨势稍歇,但天空依旧阴沉,压得人喘不过气。陈宅花厅里,气氛比外面的天气还要凝重。几盏油灯的火苗不安地跳动着,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陈文强换下了那身沾满泥浆的破烂衣裳,洗了热水澡,但眉宇间那股发现大矿脉的亢奋红潮还未完全褪去,正唾沫横飞地描述着下午的奇遇:“……你们是没看见!那煤!乌黑锃亮!油光水滑!一抠就掉粉,一点硫磺味儿都没有!绝对的上品无烟煤!储量肯定不小!咱们陈家翻身的日子,就在这上头了!我打算明天一早就去找……”
“爸!”陈浩然猛地打断了他,脸色异常严肃,甚至带着一丝苍白。他下午刚从曹府回来,带回来的消息像一盆冰水。“您先冷静。曹府那边,今天下午气氛很不对劲。几个刑部的主事,还有提督衙门的笔帖士,在老爷书房里密谈了足足一个时辰。我出来时,正好听到一句……”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矿禁,圣意已决,三省联动,私采者斩!’”
“矿禁?!”陈文强脸上的红光瞬间褪得一干二净,仿佛被人当头打了一闷棍,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变了调,“什么矿禁?什么时候的事?禁什么矿?”
“具体细节还不清楚,”陈浩然眉头紧锁,“但听那口风,非常严厉!是针对所有未经朝廷允准的矿产开采!尤其是煤、铁、硝石这些!‘立斩’、‘流放’、‘谋逆论处’!爸,您下午去的地方……”
陈文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下午在暴雨矿坑里的狂喜瞬间被巨大的恐惧所取代。他刚刚找到的希望矿脉,竟然瞬间成了悬在头顶的铡刀!他猛地想起白天在山上时,似乎看到远处山路上有穿着号衣的官差冒雨疾行,当时只顾着找矿没在意,现在想来,莫非就是去张贴告示或者巡查的?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么巧?!”他失魂落魄地跌坐在椅子上,双手抱着头。巨大的落差让他一时难以接受。
“还有更糟的。”陈巧芸坐在一旁,俏脸含霜,下午的遭遇让她心有余悸,“我去给李侍郎家小姐教琴,回来的路上,总觉得有人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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