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线索!必须找到更多线索!他定了定神,继续检查尸体。目光落在死者深紫色的官袍袖口。那里沾染了一小片不起眼的污渍,深黑色,与血迹混合,极易被忽略。陈浩然伸出手指,用指甲小心翼翼地刮下一点。
触感粗糙,颗粒分明。
是煤屑!
这触感他太熟悉了!父亲陈文强身上常年带着这种味道,他那座刚刚得手的西山煤窑里,更是充斥着这种粗粝的黑色粉末!张德海,一个内务府主事,官袍袖口上怎么会有新鲜的煤屑?是偶然沾染,还是……?
一个极其大胆的念头驱使着陈浩然。他装作俯身更仔细地检查尸身腰腹部位,宽大的袍袖遮挡了视线。他屏住呼吸,手指极其缓慢、极其隐秘地探入死者腰间锦带的夹层缝隙。指尖触碰到一小片折叠起来的、异常坚韧的纸张!
心跳骤然加速!他不敢有丝毫多余动作,只用指尖的巧劲,极其缓慢地将那纸片一点点勾了出来。借着袖子的掩护,他飞快地瞥了一眼。
是半张图纸!
线条潦草,显然是匆忙勾画。上面清晰地标注着几处矿坑的位置和走向,其中一处用朱砂画了个醒目的圈。虽然只有半张,但陈浩然一眼就认出了那被圈出的地点轮廓——正是父亲陈文强拿下没多久的那片西山煤窑的核心区域!图的一角,还有一个模糊的印章残痕,似乎是个“御”字的一部分。
寒意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煤屑、矿图、暴毙的内务府主事、刚刚获得开采权的父亲…无数碎片在陈浩然脑中疯狂碰撞!这绝非巧合!张德海的死,父亲陈文强,甚至整个曹府,都已被卷入一个巨大阴谋的旋涡中心!这半张图就是致命的引线!
“陈先生,可有发现?”曹頫低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
陈浩然悚然一惊,几乎是本能地将那半张染着死亡气息的矿图死死攥紧在掌心,尖锐的纸角硌得皮肉生疼。他迅速直起身,用袖子自然地掩住那只攥紧的手,脸上竭力维持着勘查时的凝重与专注,不让心底掀起的惊涛骇浪泄露分毫。
“回大人,”他转过身,声音刻意放得平稳低沉,目光坦然地迎向曹頫审视的眼神,“张大人确系中毒身亡无疑。此毒发作迅猛,应是入口即发。毒源……”他微微一顿,目光扫过地上那堆刺目的酒杯碎片,“极可能就在这碎裂的杯盏之内。”他没有提及苦杏仁味,也没有说出“氰化物”这个惊世骇俗的猜想,只点出最直观的事实。
曹頫的眉头拧得更紧,眼神锐利如刀,在陈浩然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穿透那层强装的镇定。厅堂里落针可闻,所有残存的宾客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下文,空气紧绷得像一张拉到极致的弓弦。
陈浩然顶着巨
;大的压力,继续道:“眼下最要紧的,是封锁此厅,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所有接触过张大人杯盏的仆役、与张大人临近而坐的宾客,都需严加问询!凶手下毒手法诡秘,必定留下痕迹,仓促之间难以彻底清除。”他的话语条理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迫,试图将众人的注意力引向现场封锁和人员排查,暂时转移开焦点。
曹頫眼中精光一闪,显然认同此议。他正要开口下令——
“啊呀!”
一声突兀的惊呼猛地从厅堂角落传来!是负责端酒水的一个小丫鬟!她像是被什么绊了一下,整个人向前扑倒,手中托盘里替换用的几只干净酒杯脱手飞出,“乒铃乓啷”砸在地上,摔得粉碎!碎片四溅,混入先前张德海那只毒杯的残骸之中,再也无法分辨!
“混账东西!”一个管事模样的家仆脸色煞白,冲上去对着那吓得瘫软在地的小丫鬟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毛手毛脚!惊扰了贵客,你有几个脑袋!”
小丫鬟捂着脸,吓得魂飞魄散,只会呜呜哭泣:“奴婢…奴婢不是有意的…地上…地上滑……”
混乱再起!众人的目光被这新的变故吸引过去,惊疑、愤怒、幸灾乐祸,不一而足。
就在这人心浮动、视线转移的瞬间,陈浩然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一丝异动!就在靠近西侧屏风后方的阴影里,一道身影极其迅捷地一闪!那人动作快得如同鬼魅,借着丫鬟打翻酒杯引发的短暂骚乱和众人视线的转移,只一个错身,便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悄无声息地滑出了灯火通明的正厅侧门,消失在通往深宅的回廊暗影之中!
陈浩然的心猛地一沉!那身影虽快,但惊鸿一瞥间,他几乎可以肯定——那人身上穿着的,绝非曹府仆役的服饰!那衣袍的质料和颜色,分明是席间宾客的样式!是谁?!
寒意如同冰冷的毒蛇,顺着脊椎骨向上缠绕。凶手,或者至少是同谋者,就在刚刚离开的那些宾客之中!他方才的举动——检查袖口、探入腰间——是否已被那双藏在暗处的眼睛看得一清二楚?对方冒险现身,是为了确认什么?还是为了…毁灭某个可能残留的证据?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掌心,那半张潦草的矿图仿佛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灵魂都在颤抖。图纸上那个朱砂画出的圈,像一只充满恶意的血眼,死死盯着他。
父亲陈文强那张惊惧茫然的脸,再一次清晰地浮现在眼前。老陈那点家底,那点暴发户的得意,在这深不可测的官场旋涡和血腥阴谋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灯笼。
“御”字印章的残痕……内务府……西山煤窑……暴毙的主事……
一个冰冷的名字如同淬毒的冰锥,猛地刺入陈浩然的脑海——年羹尧!
这位权倾朝野、执掌西北兵马的抚远大将军,其赫赫威名之下,是无数被其碾碎的对手和深不见底的贪欲。内务府,皇家私库,向来是各方势力角力的修罗场。西山那片看似只属于商贾的煤窑,莫非竟成了牵动朝堂大佬博弈的棋子?张德海之死,是年羹尧清除异己的毒手?还是他借刀杀人的一步险棋?而自己父亲陈文强,这懵然无知撞入局中的煤老板,究竟是意外卷入的倒霉鬼,还是……被人精心挑选的替罪羔羊?!
掌心紧攥的图纸边缘几乎要割破皮肤,那冰冷的触感提醒着他现实的残酷。这曹府夜宴的华堂,此刻已化作巨大的蛛网,而他和他的家人,正被无形的丝线越缠越紧。
厅堂内,惊魂未定的小丫鬟还在嘤嘤哭泣,管事气急败坏的斥骂声,宾客们压抑的议论声嗡嗡作响。曹頫脸色阴沉得能滴下水来,正厉声吩咐管家速去调集更多可靠人手,严查内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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