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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曹頫和族老们惊疑不定地看着陈浩然,完全不明白他为何在这要命关头说出如此古怪、授人以柄的话。兵丁们按紧了刀柄,气氛紧绷如拉到极致的弓弦。
陈浩然只觉得喉咙发干,大脑一片空白。解释?如何解释?说这是八百年后的商业术语?那是自寻死路!他只能强作镇定,硬着头皮道:“此乃…乃晚生昔年游历江南,偶从一西洋传教士处听来的记账术语,意指…核查内部账目之关键要害。取其…取其精要核计之意,故称‘审计’。”他搜肠刮肚,勉强将词义往“稽查”、“核算”上靠。
“哦?西洋传教士?”鄂善眼中的怀疑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更浓了,那目光如同冰冷的蛇信,在陈浩然脸上反复逡巡,似乎要找出每一丝破绽,“本官倒不知,这西洋的奇巧淫技,竟也通晓我天朝的钱粮账目之道?陈先生所学,真是驳杂得很!来人!”他猛地提高声调。
“在!”
“带这位精通‘西洋审计’的陈先生,一起去书房!本官倒要亲自瞧瞧,他协理的账目,究竟有何‘精要核计’之处!”鄂善的话语如同寒冰,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
两个如狼似虎的兵丁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夹住了陈浩然的手臂。冰冷的铁甲寒意透过薄薄的衣衫,刺入骨髓。
被兵丁推搡着走向西花厅书房,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烙铁上。陈浩然的心沉到了无底深渊。鄂善那双鹰隼般锐利而充满怀疑的眼睛,如同芒刺在背,刺得
;他浑身冰冷。他毫不怀疑,只要书房里那本摊开的蓝皮账簿落入此人眼中,上面那些该死的阿拉伯数字和符号,立刻就会成为他“通晓妖术”的铁证!届时,别说救曹家,他自己立刻就会被投入大牢,经受比死亡更恐怖的拷问。
**怎么办?**
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心脏,越收越紧。混乱的思绪在绝望中疯狂冲撞,却找不到任何出路。书房的门近在咫尺,兵丁粗暴的推门声如同丧钟敲响。
就在门轴发出刺耳呻吟的刹那,一个念头如同划破漆黑夜空的闪电,带着毁灭性的决绝,劈开了陈浩然混沌的脑海!那念头如此疯狂,如此危险,却又是在这绝境下唯一可能撕开一线生机的选择——**烧掉它!**
烧掉那本要命的账簿!在鄂善亲眼看到那些超越时代的“罪证”之前!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便如同燎原的野火,瞬间吞噬了所有的犹豫。他仿佛又回到了幼年时父亲矿场那次可怕的瓦斯警报,刺耳的蜂鸣,矿工们惊恐奔逃的身影,父亲那张被煤灰和汗水模糊却无比坚毅的脸,吼着:“保命要紧!管他娘的设备!”那股在生死关头被逼出来的、属于煤老板后代的狠劲和孤注一掷,猛地从血脉深处苏醒。
书房门被彻底撞开,烛光摇曳。那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赫然在目,摊开的蓝皮账簿就在灯下,那页密密麻麻的炭笔痕迹,像一张狞笑的催命符。鄂善魁梧的身影带着一股寒风,一步踏入书房,锐利的目光如探照灯般,瞬间就锁定了书案上那本醒目的账簿!
千钧一发!
“账簿在那里!”引路的账房先生下意识地指向书案,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鄂善眼神一厉,大步流星直扑书案!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被兵丁夹在门边的陈浩然,爆发出了全身的力气!他猛地一低头,用坚硬的头槌狠狠撞向右侧兵丁的面门,同时左臂屈肘,用尽平生力气向后猛击左侧兵丁的软肋!
“呃啊!”
“唔!”
两声猝不及防的痛呼响起。右侧兵丁鼻血长流,眼前发黑;左侧兵丁肋下剧痛,瞬间弓成了虾米。钳制陈浩然的力量骤然一松!
机会!
陈浩然如同挣脱囚笼的猛兽,凭借着身体里那股被死亡恐惧激发的蛮力,不顾一切地朝着书案猛扑过去!他的眼中只剩下那本账簿,那跳跃的烛火!身体撞开挡路的矮凳,带倒了笔架,墨汁飞溅。
“拦住他!”鄂善的怒吼如同惊雷在身后炸响。
门口反应过来的兵丁怒吼着拔刀冲入。
晚了!
陈浩然的手已经触到了那冰冷的、光滑的蓝皮封面!他甚至能感觉到书页粗糙的纹理。在扑到书案边缘的瞬间,他借着前冲的力道,整个上半身猛地扑压下去,右手抓起账簿的同时,左手不顾一切地横扫向桌面上那盏沉重的铜质油灯!
“哐当——哗啦!”
油灯被狠狠扫落在地!滚烫的灯油泼溅开来,灯芯的火苗如同贪婪的毒蛇,瞬间舔舐上泼洒的油脂和干燥的木质地板!
“混账!你做什么!”鄂善目眦欲裂,伸手抓向陈浩然的后颈。
陈浩然根本不管身后袭来的恶风,他死死攥着那本账簿,借着扑倒的惯性,整个人带着账簿重重地摔向那一片刚刚燃起的、橘黄色的火焰上!
“呼——!”
火焰仿佛找到了最渴盼的食粮,猛地腾起,发出欢快的、令人心悸的爆燃声!橘黄的火舌贪婪地卷上蓝皮的封面,舔舐着脆弱的纸张,瞬间就吞噬了书页的一角。焦糊刺鼻的气味猛地弥漫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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