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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一个低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生铁的声音,贴着石墙的缝隙,极其微弱却又无比清晰地钻了过来。那声音像是从地狱深处爬出,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和濒死的喘息,每一个字都耗费着巨大的力气,却又蕴含着一种孤狼般的狠戾:
“陈…陈浩然…想活命吗?”声音断了一下,仿佛在积蓄最后的力量,“把你那份…‘股份制’的鬼话…给老子…再说一遍…仔仔细细…”
十年小刀!
那个被朝廷通缉、被年羹尧追杀、本该亡命天涯或者早已曝尸荒野的年小刀!他竟然也在这里,就在这刑部大牢的隔壁!而且,他听到了刚才关于“股份制”的争执!
陈浩然的大脑一片空白,随即又被惊涛骇浪席卷。年小刀想干什么?他为什么对这要命的“股份制”感兴趣?这是陷阱?还是…绝境中唯一一根不知通往深渊还是生天的蜘蛛丝?
疤脸侍卫显然也捕捉到了这微弱的异响,他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鹰隼,猛地转向墙壁,厉声喝问:“谁?!谁在隔壁装神弄鬼?”他手中的烙铁因愤怒和警惕而微微颤抖,红光在昏暗的囚室里划出危险的轨迹。
隔壁的声音彻底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炭盆里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以及疤脸侍卫粗重的呼吸,在死寂的牢房里被无限放大。
“头儿?”门口两个侍卫也紧张起来,手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疤脸侍卫死死盯着那面石墙,眼神惊疑不定,刚才那股凶戾逼供的气势被这突如其来的诡异插曲打断,一时间竟有些僵持不下。隔壁关押的究竟是谁?这声音是故意扰乱,还是…真有什么隐情?陈浩然这份古怪奏折的背后,难道还牵扯着更深的旋涡?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时刻,甬道尽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铁甲叶片摩擦的铿锵之声,由远及近,迅速朝这边涌来!听声音,人数不少!
疤脸侍卫脸色一变,猛地收回盯视石墙的目光,警惕地看向牢门方向。堵在门口的两个侍卫也立刻转身,手紧紧握住刀柄,身体绷紧。
脚步声在牢门外骤然停住。紧接着,一个尖利、高亢、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穿透了铁栅栏,响彻整个囚室区域:
“万岁爷口谕——!”
这声音如同惊雷炸响!疤脸侍卫浑身剧震,脸上血色瞬间褪尽,手中的烙铁“当啷”一声掉在地
;上,溅起几点火星。他几乎是连滚爬地扑到牢门边,另外两名侍卫更是吓得立刻跪伏在地,额头紧紧贴着冰冷肮脏的地面,身体筛糠般抖个不停。
陈浩然靠着墙壁,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皇帝的…口谕?是杀是剐?还是…转机?
牢门被粗暴地打开,几名盔甲鲜明、气息彪悍的御前侍卫当先涌入,冰冷的眼神扫过室内,最后落在瘫软在地的陈浩然身上。一名面白无须、身着深青色蟒袍的中年太监缓步走了进来,他面容刻板,眼神锐利如刀,正是御前行走的大太监苏培盛的心腹之一,赵全。
赵全的目光在疤脸侍卫煞白的脸和地上尚有余温的烙铁上冷冷扫过,最后定格在形容狼狈、眼中却还残留着一丝惊魂未定和难以置信神采的陈浩然身上。他面无表情,用那特有的、能刮破人耳膜的尖利嗓音清晰宣告:
“罪员陈浩然,即刻押赴养心殿——觐见!”
觐见?!
这两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陈浩然和疤脸侍卫的心上。疤脸侍卫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极度的错愕和难以置信。陈浩然脑中嗡的一声,一片空白,皇帝…要见他?
赵全宣完口谕,目光并未离开陈浩然,反而微微眯起,那眼神像是在审视一件极其古怪的物件。他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下撇了一下,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意味,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一样刺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万岁爷特意吩咐了——”他故意顿了一下,狭长的眼睛盯着陈浩然,一字一顿,“把你那奏折里写的,什么‘股份制’,还有你那‘职业病’的根底,都给咱家…想明白了,万岁爷等着听呢!”
“股份制”…“职业病”…皇帝竟然点名要听这个!?
陈浩然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他刚刚为了保命胡诌出来的“职业病”,那差点要了他命的“股份制”,此刻竟成了养心殿龙椅上的那位至高无上者点名要听的“功课”!雍正那双洞察一切、深不可测的眼睛,仿佛已经穿透了重重宫墙,落在了这肮脏的囚室里,落在了他惊骇欲绝的脸上。
是福?是祸?是更深的试探?还是…万劫不复的开始?
隔壁囚室里,一片死寂。然而,在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深处,一双眼瞳如同蛰伏的饿狼,在听到“股份制”三个字被皇帝点名时,骤然收缩,闪过一道极其微弱、却锋利如刀的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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