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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静日子没过几天,调查局接到一份来自西南边陲“黎苗寨”的加密求助信。信中提及寨中多人突发怪病,意识清醒却无法动弹,如同“离魂”,当地医疗束手无策,怀疑涉及超自然力量。山魈局长召集会议,鉴于江淮在处理灵异事件上的专业性,决定派他带队前往。
会议室里,那封用传统土布包裹的信件在长桌上显得格外突兀。山魈局长——一位因右颊胎记形似山魈而得名的严肃男人——用指节敲了敲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压下了会议室里最后的窃窃私语。
“信是三天前发出的,用的是苗疆一带老辈人才懂的密文。送信的不是邮差,是只训练有素的猎隼,找到我们外围联络点时就力竭濒死了。”他声音低沉,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情况不寻常。黎苗寨地处深山,与外界联系很少,这次主动求助,说明事态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控制范围。”
江淮坐在靠窗的位置,安静地看着那封信。信纸是手工压制的构树皮纸,边缘毛糙,墨迹是一种罕见的深褐色,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草药气味。文字内容简短,但字里行间透出的焦灼却难以掩饰。“离魂”二字,更是让他微微蹙起了眉头。
“意识清醒,无法动弹……”他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过一个简单的安神符箓的轨迹。这症状,听起来不像是寻常的邪祟附身,或者精怪作乱,倒更像是……某种意识或灵魂被强行禁锢在了躯壳之内。
“江淮。”山魈局长点了他的名。
江淮抬起头,迎上局长的目光。
“你对这类涉及精神、灵魂层面的异状最有研究,这次你带队。林瑶跟你一起去,她的医术和生物学知识或许能用上。另外,”山魈顿了顿,补充道,“苗疆之地,尤其是那些古老的寨子,自有其规矩。我们毕竟是外人,行事务必谨慎,尊重当地习俗,一切以查明原因、救助人命为先。”
“明白。”江淮点头。林瑶坐在他对面,闻言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清秀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散会后,江淮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开始整理可能用到的器物。朱砂、符纸、罗盘、几方特制的印鉴,还有一小瓶用秘法炼制的净水。他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常年与非常理事件打交道磨砺出的沉稳。
门被轻轻敲响。
“进。”
推门进来的是墨渊。他年纪比江淮稍长,是局里的资深顾问,平日里主要负责古籍整理和理论研究,性子有些孤僻,但学识渊博,尤其对各地民俗巫术知之甚详。他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小的布包,递了过来。
江淮接过,入手微沉,带着银器的凉意。布包是深蓝色的土布,针脚细密,上面用彩线绣着一些扭曲的、他看不太懂的图案,像是某种虫豸,又像是抽象的符文。
“苗银打的符包,里面掺了点别的东西。”墨渊言简意赅,他脸色有些苍白,像是熬了夜,“我早年游历苗疆时,从一位老祭师那里得来的,一直没派上用场。你带着。”
江淮打开布包,里面是一个打造得十分精巧的苗银挂饰,主体是一个镂空的圆球,球体内似乎有更小的银珠可以滚动,周围缠绕着藤蔓和蜈蚣、蝎子等五毒图案,工艺繁复,透着一种古朴神秘的美感。他能感觉到这银符包散发着一股微弱但坚韧的能量场,带着草木的清冽和金属的锋锐。
“苗疆蛊术,诡谲莫测,与我们熟知的道法、阴邪路数迥异。”墨渊难得地多说了几句,“其根源,在于对自然万物,尤其是虫、草、菌、气之灵的驾驭与共生,或为医,或为毒,或为咒,存乎一心。有些手段,直接作用于生灵本源,防不胜防。这符包不一定能克尽所有,但关键时刻,或可护住你们心神不失,不被外邪轻易侵染。”
他顿了顿,看着江淮,语气凝重:“万事小心。那里的山、水、人,甚至空气,都可能与你认知的不同。不要轻易相信表面看到的东西,也不要完全依赖你过去的经验。”
江淮将符包郑重收起,贴身放好。“谢谢墨老师,我记下了。”
墨渊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江淮和林瑶便出发了。没有大队人马,只有他们两人,轻装简行。林瑶背着一个硕大的医药箱,里面除了常规急救物品,还有不少她自行配置的、针对各种异常生物毒素和能量污染的血清、药剂。江淮则背着他的法器箱和一个简单的行囊。
他们先乘坐飞机抵达西南省会,然后转乘长途汽车,在崎岖盘旋的山路上颠簸了整整一天。窗外的景色从城市的喧嚣,逐渐变为丘陵的起伏,最后是连绵不绝、云雾缭绕的苍翠群山。空气变得潮湿而清新,带着泥土和植物根叶腐烂后又勃发出的浓烈生机。
抵达最近的镇子时,已是次日傍晚。按照指示,他们需要在这里找一个叫“阿岩”的向导,由他带领进入通往黎苗寨的最后、也是最难走的一段山路。
阿岩是个皮肤黝黑、身材精干的苗族青年,约莫二十出头,眼神明亮而带着一丝山里人特有的
;警惕。他穿着靛蓝色的对襟上衣,头上包着布帕,腰间挂着一把带鞘的砍刀。见到江淮和林瑶,他上下打量了他们几眼,尤其是对江淮那身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浅色休闲装多看了几眼,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城里来的干部?”阿岩的普通话带着浓重的口音,但还算清晰。
“算是吧,来处理你们寨子里的事情。”江淮没有过多解释身份。
阿岩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只是简洁地说:“路不好走,跟紧我。天黑前要赶到寨子。”
接下来的山路,印证了阿岩的话。所谓的路,不过是野兽和采药人踩出的依稀小径,陡峭处需要手脚并用,两侧是深不见底的山谷,雾气在脚下缭绕。林木越来越茂密,巨大的树冠遮天蔽日,使得林间光线昏暗,仿佛提前进入了夜晚。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湿气和各种奇异的花草香气,偶尔还能听到不知名鸟兽的啼鸣,空灵而遥远。
林瑶身体素质不错,走得还算稳健,但额角也沁出了细密的汗珠。江淮则气息平稳,他看似随意地迈步,脚下却异常稳健,目光不时扫过周围的植被和岩石,留意着任何一丝不寻常的气息波动。他能感觉到,这片山林中弥漫着一种古老而充沛的灵性力量,与他以往接触过的任何地方的“气场”都不同,更加原始、驳杂,也更加……活跃。
途中,他们经过几处岔路口,或者有特殊标记的大树下,阿岩都会停下脚步,从随身的布袋里抓出一小撮米粒或是烟草,低声念诵几句什么,然后恭敬地放在特定的位置。
“这是做什么?”林瑶忍不住问道。
“敬山神,谢路鬼。”阿岩头也不回地回答,“不然,容易迷路,或者碰上不干净的东西。”
越靠近黎苗寨,江淮心中那股异样的感觉就越发明显。并非阴邪之气,而是一种沉滞的、仿佛连空气都变得粘稠的压抑感。林间的鸟鸣虫叫似乎也稀疏了不少。
傍晚时分,当他们翻过最后一道山梁,黎苗寨终于出现在眼前。
寨子坐落在群山环抱的一处缓坡上,依山而建,层层叠叠的吊脚楼大多用杉木建成,饱经风霜,呈现出深沉的褐色。许多楼宇的屋檐下,都悬挂着一种风铃,不是金属或陶瓷的,而是用细竹管、鸟羽、小颗的兽骨和彩色的石头串成,山风吹过,发出空灵却又略显凌乱的脆响。
寨子很安静,异常的安静。此时应是炊烟袅袅、人声渐起的时分,但寨子里只有零星几点灯火,几乎看不到人影走动,也听不到鸡鸣犬吠,只有那些风铃不知疲倦地响着,更添几分诡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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