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睫毛在湿润中眨了眨,断断续续地说着:“不管你怨不怨我,我都怨你,怨你……当初为什么要丢下我一个人……”
她眼皮再度低了低,视线已经变得模糊。
怎么会不恨呢,一路磕磕绊绊地走来,这其中又有多少的辛酸。
以至于她回来锦淮三个月都不愿意来墓园看望一眼。
半晌,她抬起眼,释然地笑了笑:“算了,不怨了,什么都过去了,我陪陪你。”
雨不大,像喷雾一样,湿哒哒地弄到头发上和脸上。
梁斯铃仰头看了眼灰蒙蒙的天空,雨丝落入她的眼中,天地一片苍茫。
待了一阵子,眨掉睫毛挂着的雨珠,梁斯铃缓缓起来,转身,看见几米开外的地方,轮椅上坐着一位头发花白了一大半的老人,推轮椅的是位年轻女人,撑着伞。
梁斯铃自出生起就没见过姥姥姥爷,也就在母亲的葬礼上见过一次,如今再见仍旧陌生。
两拨人眼神对上点了点,一开始都没开口说话,梁斯铃绕过她们。
“你是芝芝的闺女?”老人突然开口。
梁斯铃回头:“嗯。”
其实她们应该早就猜到了,多问这么一句,或许只是为了引出后面的话题。
“过得还好吗?”老人沧桑的脸转向她,目光在雨雾中有种悲悯。
这倒是她姥姥第一次开口关心过她,她挤出个笑:“挺好的。”
待下去,也不知道还要说些什么,梁斯铃离开前往母亲的墓地最后看了一眼。
下山的路上,梁斯铃一直盯着车窗外出神,直到司机提醒她到了,她这才恍惚了下,付完钱下车。
风里夹杂着微凉的雨丝,梁斯铃手指勾着身前的挎包带子,走两步,感到脚下的地板海浪一样轻轻波动,她停在原地,这种感觉并没有缓解。
早上没吃早餐,可能是低血糖又要犯了,梁斯铃看见前面有一家便利店,趁着晕倒前走进去,胡乱拿了一些东西结账,到高脚凳坐下,趴在靠窗的长桌上。
缓了一会儿,撕开包装,咬了一口糕点,细嚼慢咽。
“你好。”店员喊了她好几声,在第三声时,她才听见,抬起头,侧眸看过去。
“你多付了钱。七块钱,你扫了七十。我这边找现金给你可以吗?”收银员道。
梁斯铃打开手机看眼微信账单,确实多付了,她点点头。
待脑袋没有那种半死不活的眩晕感时,她这才从高脚凳下来,收银员给了她现金,她塞进挎包里,重新回到高脚凳坐下。
没一会儿,她又去买了一瓶热牛奶,就着半个巴掌大小的糕点,吃了半个小时。
坐在便利店透过玻璃看出去,阴天的街道披着一层水雾,来往的行人十个有八个都是穿着黑色的羽绒服或黑色的大衣,整座城市都给人一种灰扑扑的感觉。
这样潮湿阴郁的天气,总是很容易让她想起高中时期那段灰蒙的日子。
一到雨季,放学时校门口雨伞挤着雨伞,大家基本都穿着同种颜色的校服,在这样单调的色彩中,只要视野里出现陆青黛,即便只是一个背影,她的视线也会因此变得明亮起来。
在她童年里,陆青黛是那轻盈的一笔,在她十几岁的青春里,陆青黛是那浓墨的一笔。
而如今,是否又成为了那缺憾的一笔?
打开手机,屏幕的蓝光映亮她眉目间如雾一般的愁绪,她始终盯着陆青黛的微信头像没有点进去。
该说的都说了,如果十年后的表达,来得太迟,如果十年后的喜欢,再无任何意义,那么,短暂的重逢,只是为了扩大内心的那块荒芜吗?
她熄灭手机屏幕,起身离开了便利店。
行李寄存在了高铁站附近的一家店,她先去取了东西,拉着行李箱站在高铁站外的大坪,她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城市高楼,手指握紧拉杆,往前走了几步,听见手机有微信消息进来。
她往旁边站,拿出手机看,屏保显示是陆青黛发来的消息,她屏住呼吸,视线抬起看向前方,行李箱的轮子在地面轱辘轱辘地响,有人从高铁站出来,有人进去高铁站。
她没撑伞,雨雾模糊她的眼睛。
陆青黛发来的,她设想过,是押金转账,却还是带着一丝紧张点进去。
两条消息,一条是从锦淮到桐舟的高铁票截图。
另外一条:【满足你的愿望。】
梁斯铃怔愣。
短短一行字,她看了好几遍,仿佛才终于看清。
低垂的眼睫动了动,她抬起指腹,点开手机键盘,正要回复,忽而听见身后的声音:“梁斯铃。”
她猛然回头。
五六米远的位置,陆青黛穿着大衣外套和短靴,撑着一把透明雨伞,阴沉的天气令她周身都是如此暗淡,可在梁斯铃眼中却一点点地鲜明起来,点亮整个春天。
刚才没细看陆青黛发来的截图是几点的高铁,因而对于下一秒就看见陆青黛出现在这里,还有点不太能缓得过神。
她看着那道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近:“不是上午的高铁吗?怎么还在这里?”
对上那双化开温度的眼眸,梁斯铃又想哭又想笑:“骗你的。”
如果世界上有可以帮忙实现生日愿望的神,那么这个神,肯定就是爱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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