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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玉最初被威慑过,见了她始终面带惧意,她便打发人去外间守着,她从书上取出压的平整的字条,这上面的一行小字,出自女子的笔道。
“楚玉婉……”她心中默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想到了当初从嘉宁山离开时那个高大粗犷的男人,楚玉婉与他生的一点都不像。
这个女人并不简单,她不知道侯洋是否能将楚玉婉带回来,若说原先她有着九分把握,但是在昨夜见到皇城司的人时,她便不确定了。
薛奉声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线索,或许他会派着人一路跟随楚玉婉直至北境,与皇城司的人直面冲突在此刻并不是什么很明智的选择。
但是她并不在乎,这上京就要乱了,她不介意为这烈火铮铮,在添一把柴。
又不过几日后,陈轻央敏锐发现了事情不对劲,梁堰和似乎变得更忙了。
就好比此刻,她想寻人每天早上起来时,第一件事便是派人去他院中找他,但是都只得到一个回复,那就是人不在。
有时夜里等的久了,她一觉睡起,定远王莫不是彻夜未归,便是又外出了。
陈轻央好几次收到消息时,心中都不免疑惑,若非这几月他们时常待在一处,这样的情况不免会让她生了误会,误会梁堰和是否要抬些姐妹进门与她作乐。
就这般守了两三日,陈轻央日日都与人错过,今日她特地多留了些时日,熬的灯台烧干了,她也没叫人重新添蜡,只是搭了一件很薄的斗篷坐在最近大院的地方。
空气之中有着刚下过雨的水汽,弥漫氤氲,她听见了肃整的马蹄声传来,踏碎夜空的声音格外明显,在上京若非禁军、巡卫是没有人能够率领这样一支队伍。
陈轻央站起身朝着正门的方向走去,在她身前有人为她提着灯,那一点点的光,与那远远而来的光亮交相辉映。
那大步流星身带寒气进门的人不正是失踪多日的定远王。
每日摸黑回府的定远王在被挡住前路时下意识的停住了脚步,似乎没想到这般深夜回来,却还有人在这等他。
只不过这天色实在是太晚了,他离开军营时便天黑,为了回来睡这一觉更是跑了一夜的马,这会的确累极。
措不及防见到有人在等他,他的脚步反而慢了下来,那些筋疲力尽犹如潮退,他惶惑看着面前的人,为他提灯的揽玉没有说话,四周静悄悄一片。
陈轻央原是想开口说话的,但是她在这院中站了一会,这风一吹冷的她一个激灵,就在浑身发抖的那一刹那,一个披风已经搭在了她的肩上,还带着温热的气息。
陈轻央没吭声,目光就这样直勾勾看着他,梁堰和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景,靖帝为了摸他老底,将他支开的确是牟足了劲,居然让他一个异性王爷涉及军政,也不怕他掌握太多,直接就举兵造反了。
梁堰和将她的领口系好,问道
:“我这几日着实太忙了一些,靖帝交了一些政务给我,我被牵绊了脚步,这才耽搁许久回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和我说?”
陈轻央亦是觉得好笑,靖帝要防他,要提拔他,既不能惹人怀疑别有所图,也不能真叫他深入腹地,就这样磋磨着,连她都觉得心累,如此一比她突然便不知该如何开口说她想说的事了。
随他回京的是一支齐整有序的小队,靖帝对他忌惮不过,更何况掌军事宜,这样一来往好了听那便是贴身保护,若是难听了说不就是监视行踪,可偏偏设令之人是当朝天子,那些个畏缩鼠胆的行为,在这一刻都变得光明正大起来。
陈轻央隔着一臂的距离注视着面前的男人,披星戴月,风尘仆仆在此刻都有了很好的诠释,她嘴唇微微翕动,想说的话没能说出口,或是此刻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种欲言又止落在男人的眼里,让他不免的想了很多,话语的主动权又重新回握,他问道:“可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他这番话中蕴藏的意思太多,但是她的答案却能是直接否决一切,“并不是,只是有些事想与你聊聊,没想到就等到了现在。”
梁堰和听了她的话,心里放松下来,“我很抱歉,这几日诸多事情分身乏术,我该在早些回来的。”
这又如何能去怪他,天子脚下,帝王直令,便是要将他彻底困住他都不能说一个不字。
陈轻央示意梁堰和跟她一起走。
两个人原是并肩行在路上,但是从后院小径穿行,渐渐的就分出了先后,慢慢的是梁堰和走在前面。
顺着未央居的方向走,陈轻央深吸一口气后问出了积腹已久的问题:“王爷之后有何打算?”
“我想要在亚岁前行动。”梁堰和低声道。
陈轻央微怔,“这么快?”
梁堰和默然片刻,他脚步渐渐慢下有意等她并肩,从小径穿出踏上青石板阶,他见陈轻央也放慢了步子,不得已只能伸出手很自然的将她牵到身边,顺着这条路一直走下去。
他笑着说:“日复一复,我已等了许久。”
他的回答简单干脆,没有什么怅然失魂,就好似这一切本该如此。
陈轻央任由他牵着并行,算算亚岁便只剩半月的时间,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待亚岁一过他们就会分别,或是和离,就这样回到原本应该属于自己的位置上。
可能会有机会对彼此告别,也可能随时都只是最后一面。
无关风月间,仅念初相识。
–
街上,宽广无比的街被两架马车占着显得尤为簇拥,落玉掀了车帘下车,一些细碎的声音落进来,听的并不真切,她又与对面的人交涉许久,随后在车窗边回话时她的面色有些不好看,车内坐着闭目养神的陈轻央,她未发话,落玉便已经说道:“殿下,是宁王府的人拦车。”
陈轻央的方向是去往尚书省官署,梁堰和这两日被皇帝拘在了兵部,需与京官一般日日点卯,皇帝不仅不能礼亏了这位良将,还要礼遇相待,美曰其名是让定远王为了这拱卫皇城的军政事宜操些心。
他一面要防着梁堰和插手过多,一面又不能真让人无事可做,一来二去这调令下的直隶官员都要头大。
陈轻央原是想让管家给梁堰和送午膳的,只不过今日她突然便想出门了,没想到不过才走了一半的路,就被拦下了。
若是旁人她完全可以不必理会,偏偏来请她的人,是陈清裕。
让管家快马加鞭将餐食送去官署,她则上了宁王的马车。
马车走了一段路,来到的是宁王府,当初圣旨传令工部后,陈清裕曾派人送来过一份图纸,她当初还仔细看了。
穿过门庭,行至后廊,从赏心湖上去便能看清方亭中正坐的人。
“见过三哥。”
陈清裕亲自过来迎接,锦缎之上的流光溢彩多添文雅,他的笑容一如既往地和煦,“六妹妹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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