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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是死的。
寒渊古殿的冰,万年不化,冷得刺骨,冷得诛心,连时光都像是被冻在了层层冰纹里,挪不动半分。
可殿内深处,却有一团活气。
不是杀伐冲天的灵气,不是锋芒毕露的剑意,是软乎乎、暖融融的,裹着细碎呼噜声的生气,像寒夜里唯一燃着的炭火,明明微弱,却能烫穿漫天冰雪,暖透人心。
林墨抱着玄夜,一步步踏入猫仙先祖留下的闭关秘境。
秘境入口藏在古殿最深处的石壁之后,看似光滑无痕的冰壁,在玄夜眉心金光触碰的刹那,便如水波般缓缓荡开,露出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窄门。门内没有刺骨寒意,反倒飘着淡淡的檀香,混着不知名灵花的清冽香气,钻入鼻腔,瞬间抚平了心底所有焦躁。
他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怀里熟睡的小猫。玄夜小身子蜷成一团,绒毛贴在他的衣襟上,暖得烫,细微的呼噜声顺着肌肤,钻进他的骨血里,抚平了连日征战的疲惫,也压下了那份藏在心底的隐忧。
林墨这一生,见惯了冰冷。
凡尘里的冷眼,修仙路上的暗算,仙盟修士的杀意,就连这极北冰渊的风雪,都是淬了毒的寒。他习惯了用桀骜掩饰孤独,用长剑护住软肋,习惯了万事靠自己,从不信旁人,更不曾有过这般,将一颗心全然放在另一个生灵身上的时刻。
秘境之内,别有洞天。
没有奢华陈设,只有一方青石台,一池泛着莹白光芒的灵泉,四周生长着成片的淡金色灵草,叶片上凝着露珠,落地无声,空气中的灵气浓稠得化不开,吸一口,便觉神魂通透,周身经脉都在轻轻震颤。
青石台位于秘境正中央,台面上刻着与玄夜血脉同源的猫仙符文,纹路古朴,透着岁月的厚重,一看便知是先祖专为后裔修炼所留。
林墨走到青石台前,缓缓坐下,身姿依旧挺拔,却少了几分在外的凌厉,多了几分难得的松弛。他将玄夜轻轻放在青石台上,指尖不舍地从它柔软的绒毛上划过,眼底的温柔,是从未对外人展露过的。
玄夜似是察觉到他的动作,小爪子微微动了动,蹭了蹭冰凉的青石,随即又往他手边靠了靠,金色的绒毛在秘境柔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模样乖巧得让人心尖颤。
林墨指尖抵着眉心,闭目凝神,神魂彻底沉入体内,开始运转刚刚参悟透彻的【呼噜共鸣】。
此法精髓,不在攻伐,在共鸣,在联结。
以玄夜的猫仙血脉为引,以他的神魂为桥,以宗门众生的赤诚心念为力,将喵仙宗上下所有人、妖、灵宠的气运缠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此前喵仙宗看似众志成城,可终究人妖殊途,心思各异,就像一盘散沙,风一吹便散,全靠他一人一剑撑着。
而如今,【呼噜共鸣】便是捆住这盘散沙的绳,是筑牢宗门根基的石。
他能清晰感受到,远在万里之外的废丹峰上,喵仙宗的一草一木,一猫一妖,每一个弟子的气息,都顺着无形的气运丝线,一点点与他相连。石小满带着弟子打理灵植园,指尖沾着泥土,笑得憨厚;阿玳握着长剑,在演武场指导新入门的小妖,语气泼辣却藏着细心;就连那些刚入宗门的凡猫,蹲在房檐上晒太阳,都能通过这丝线,传来慵懒又安心的意念。
这些细碎的、温暖的意念,汇聚在一起,化作一股温和却厚重的力量,反哺回他的神魂,滋养着他的经脉,修复着此前与云沧海大战时留下的暗伤。
林墨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笑。
浪子无家,漂泊半生,如今,竟真的有了牵挂,有了归处。
可这份暖意,只持续了片刻,便被一丝冰冷的忧虑取代。
他猛地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周身的气息瞬间沉了下来。
仙盟。
这两个字,如同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沉甸甸的,喘不过气。
云沧海、苏玄清不过是仙盟的边角势力,便有元婴大圆满的强者,而仙盟中枢,化神老祖坐镇,元婴修士多如牛毛,势力覆压整个落霞界。他如今虽掌控了猫仙传承,修为隐隐有突破之兆,玄夜也觉醒了血脉,可仅凭这些,想要与整个仙盟抗衡,无疑是以卵击石。
他不怕死。
从踏入修仙路的那天起,他就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刀光剑影里闯了无数回,生死一线早已是家常便饭。
可他怕怀里的小猫再受伤害,怕那些满心赤诚跟着他的弟子,沦为仙盟的刀下亡魂,怕刚有根基的喵仙宗,一夜之间化为灰烬,怕猫仙一族万年的冤屈,永远无处昭雪。
指尖不自觉地攥紧,指节泛白,掌心的黑白玉佩被攥得烫,一股凌厉的剑气从体内迸,又被他强行压下。
他也曾在心底问过自己,值得吗?
放弃这一切,带着玄夜找一处秘境隐居,不问世事,做回那个无牵无挂、逍遥自在的浪子,不用面对仙盟的滔天怒火,不用背负宗门的生死存亡,不用扛着一族的血海深仇,难道不好吗?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疯长。
逍遥,自在,无争,无扰。
这是他曾经梦寐以求的生活。
可目光落在青石台上,玄夜安稳熟睡的模样,感受着远方喵仙宗弟子传来的依赖意念,林墨心底的挣扎,瞬间化为坚定。
不值得?
狗屁!
他他林墨,顶天立地的东北爷们,这辈子可以输,可以死,但绝不能做逃兵,绝不能抛下自己守护的一切,苟且偷生!
玄夜信他,弟子靠他,猫仙先祖看着他,他若是退了,才是真的窝囊,真的不配握手中之剑!
浪子有浪子的傲骨,剑客有剑客的坚守,他的剑,斩的是强敌,护的是至亲,守的是道义,就算前路是刀山火海,是仙盟万千强敌,他也只能往前,不能退!
深吸一口气,林墨压下心底所有杂念,重新闭上双眼,不再去想外界的纷争,全身心投入到修炼之中。
他将秘境中精纯的灵气,源源不断地吸入体内,经脉被灵气冲刷,愈宽阔坚韧,体内的剑意,在猫仙传承之力的滋养下,慢慢褪去往日的凌厉锋芒,变得愈温润厚重,却又暗藏着更可怕的力量——那是守护之剑,是逆命之剑,是为守护众生,可斩破一切虚妄的剑道。
与此同时,青石台上的玄夜,也缓缓睁开了双眼。
金色竖瞳澄澈透亮,既有孩童般的纯净,又有猫仙先祖的威严,它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小爪子踩在青石符文上,眉心金光流转,海量的传承记忆涌入脑海,猫仙一族的功法、神通、阵法、丹术,尽数被它消化吸收。
它的修为,以肉眼可见的度稳固着,元婴初期的气息愈醇厚,周身萦绕的金雾,也愈浓郁,每一次呼吸,都引动着秘境里的灵气,与林墨的气息遥相呼应,形成一道完美的循环。
呼噜声,再次响起。
不再是此前的细碎轻柔,而是带着厚重的气运之力,一声接着一声,在秘境中回荡,顺着气运丝线,传遍万里之外的喵仙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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