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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的鱼肚白,刚漫过废丹峰山巅,便被一缕未散的魔气残雾,染得灰。
夜风还没彻底歇透,卷着青石广场上的尘土,掠过断裂的阵石,擦过大殿飞檐的铜铃,却不出半点清脆声响,只闷闷的,像堵在胸口的一口气。
昨夜的厮杀痕迹,还刺目地横在眼前。
阵幕碎裂的残光早已熄灭,主阵柱上爬满蛛网般的裂痕,原本莹润的阵石,黯淡得像蒙了尘的死玉,边角沾着漆黑的魔血,风一吹,散出淡淡的腥腐气,混着丹药残留的清苦,在晨雾里缠缠绕绕,呛得人喉头紧。
阿玳蹲在广场角落,手里攥着块粗布,一下一下擦着玄铁锤。铁锤上的魔血早已凝干,变成暗褐色的痂,他擦得极用力,指节绷得泛白,粗糙的布面磨得铁面生光,可眼底那股憋闷的火气,却半点没消。
空酒葫芦挂在腰间,晃来晃去,哐当哐当响,平日里他总嫌这声响闹,此刻却觉得,比这死寂的晨雾,顺耳多了。
“娘的,这帮魔崽子,跑得到快。”他瓮声瓮气地嘟囔,东北口音裹着怒意,砸在青石地上,“要是俺能冲出去,一锤子一个,绝不让他们活着逃进密林。”
身旁蹲着个年轻的猫武士团弟子,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昨夜守阵时被魔气余波震伤了胳膊,正咬着牙包扎,闻言小声道“阿玳大哥,宗主说了,咱们守好宗门就好,昨夜要不是宗主一剑制住那魔头,咱们……”
“俺知道!”阿玳猛地打断他,声音放低,却藏不住眼底的敬佩,还有一丝不甘,“俺就是气,气那些仙盟的伪君子,披着正道的皮,干着比魔道还脏的勾当!宗主说得对,他们才是藏在光天化日下的恶鬼。”
他说着,抬手拍了拍弟子完好的肩膀,粗声粗气却带着暖意“胳膊咋样?不行就去歇着,这里有俺盯着,伤养好了,才能接着护宗门,护玄夜小主子。”
弟子攥紧拳头,摇了摇头,眼底闪着光“俺没事,能守!宗门就是俺的家,俺绝不后退。”
阿玳看着他,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又转头望向大殿方向,眉头渐渐拧起。
宗主从昨夜击退魔修后,就一直待在大殿里,没出来过。
他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可他看得出来,宗主心里的沉,比这废丹峰的山还重。
大殿内,晨光透过窗棂,切成细碎的光斑,落在榻前的灵玉上,映出温润的光晕。
玄夜还在睡,小眉头微微蹙着,像是梦到了什么不安的事,小手紧紧攥着锦被,呼吸浅浅的,却比昨夜平稳了许多。枕边的灵玉泛着柔光,将周遭残留的淡淡魔气,隔绝得干干净净。
林墨坐在榻边,指尖轻轻搭在玄夜的手腕上,感受着孩童体内平稳的灵息,眸底的凛冽,才稍稍褪去几分,化作不易察觉的温柔。
他的指尖,还留着昨夜握剑的寒意,薄茧蹭过孩童柔软的肌肤,动作轻得像风。
昨夜那一战,看似胜得干脆,可只有他自己清楚,背后的暗流,有多汹涌。
那元婴魔修临死前咬紧的牙关,眼底一闪而过的决绝,绝非只是受刑律堂长老指使那般简单。魔修身上的魔气,除了与刑律堂令牌同源,还藏着一丝极淡、极古老的阴寒气息,那气息,不属于落霞界现有的任何一支魔道,倒像是……从废丹峰上古遗迹里,飘散出来的。
林墨收回手,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晨雾弥漫的山峰。
残雾缭绕,遮住了峰脚的密林,也遮住了远方仙盟的方向。
他曾是无牵无挂的浪子,仗剑天涯,从不会为一件事、一个人,反复思量,辗转难眠。一剑既出,不问后果,快意恩仇,便是他的道。
可现在,他做不到了。
怀里抱着玄夜,身后跟着猫七、阿玳,跟着百余号喵仙宗弟子,他们的命,他们的安稳,全都系在他身上。
他不能赌,不能错,更不能有半分松懈。
刑律堂长老敢连夜派魔修来袭,必然是算准了他的心思,算准了喵仙宗根基未稳,想战决。可对方偏偏选在深夜强攻,而非暗中潜入,反倒像是……故意试探他的实力,故意暴露仙盟与魔道的勾结。
这不像隐忍多年的刑律堂长老,会做的事。
其中必有蹊跷。
林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剑鞘,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轻缓,可周身的气息,却愈冷冽。
他总觉得,昨夜的魔修,只是一颗弃子,是对方抛出来的诱饵,真正的杀招,还藏在后面。
而那丝古老的魔气,更是一根刺,扎在他的神识里,让他不得不联想到废丹峰下,尚未完全开启的上古遗迹。
猫仙传承,玄夜的身世,刑律堂的阴谋,古老魔气……这些线索,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看似毫无关联,却又处处透着诡异。
“宗主。”
门外传来猫七轻缓的声音,带着一丝虚弱,还有刻意压制的焦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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