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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剑修低声呢喃,嗓音干涩破碎,两行清泪,无声划过布满沟壑的苍老面容。
修士修道,最惧道心蒙尘,最怕善恶颠倒。
今日一幕,几乎碾碎了他千年修行的根基。
身旁的独眼老散修,独眸通红,一身江湖戾气尽数褪去,只剩满心酸涩与愤懑。
他闯荡三界荒岭千年,见惯宗门龌龊,看透仙盟虚伪,自认早已麻木凉薄,可此刻依旧胸口堵得闷。
他低低骂了一句,是最地道的江湖俚语,带着市井之人最直白的是非对错“这帮仙盟的大人物,是真的不局气。人家一辈子积德行善,济世渡人,他们占了功劳,屠了道统,改了史书,万古之后还要赶尽杀绝,半点活路都不给!”
话音落地,四周无数散修纷纷垂。
有人面色滚烫,羞愧难当,指尖死死攥着衣角,指腹磨出白的痕迹;有人双目泛红,满心愧疚,长久以来的认知彻底崩塌,茫然无措立在云海之间。
他们盲从权威,轻信流言,手持正义之名,行愚昧助恶之事。
世间最可悲的从不是为恶之人,而是这群自诩正道、无知盲从的棋子。
云端人心,彻底割裂成两半。
一半是幡然醒悟,满心愧疚,道心重塑;
一半是执念锁魂,自欺欺人,死不悔改。
那些世代受仙盟恩泽、扎根宗门体系的老牌修士,面色阴晴不定,眼底满是挣扎与偏执。
他们不敢信,也不能信。
若是仙盟是伪道,若是万古正统是谎言,那他们世代的坚守、毕生的修行、代代传承的大道荣光,便成了千古笑话。
否定仙盟,便是否定自己的一生。
人性向来懦弱,比起直面自己的愚昧与过错,人们更愿意蜷缩在虚假的执念里,一条黑路走到黑。
云海之巅,狂风猎猎。
温景然立在高空,白衣翻飞,再无半分温润儒雅的世家仙尊气度。
他面色惨白如纸,身形踉跄后退半步,周身萦绕千年的仙盟灵光,寸寸溃散、黯淡、归零。
三千年道心壁垒,在万古真相面前,轰然崩塌。
他方才癫狂暴怒的杀意,尽数冻结在眼底,只剩下无尽的茫然、惶恐与彻骨的冰凉。
他终于懂了。
所谓万古古怨,不是妖邪祸世的戾气,是万千灵猫殉道无归、蒙冤万古的悲凉。
所谓猫仙异端,不是乱天邪祟,是三界最纯粹、最赤诚的济世正道。
不是古怨乱天,是正道杀善。
不是灵猫负世,是仙盟负天。
千年坚守,一朝成空。
他毕生信奉的正义,是精心编织的骗局;他誓死守护的正统,是沾满鲜血的罪孽。
可道根深种,枷锁缠身,他早已无路可退。
他是仙盟台面之上的执棋者,是万古伪天道的代言人。
棋局崩塌,骗局败露,他便是第一个陪葬之人。
眼底猩红血丝疯狂蔓延,破碎的道心滋生出极致的偏执与疯狂。
他不能输,也输不起。
一旦低头,仙盟万古基业顷刻倾覆,无数顶层权贵的罪孽公之于众,整个三界的正道体系,将彻底分崩离析。
一念至此,温景然牙关紧咬,舌尖抵破齿间,一口精血喷涌而出,尽数洒落在悬浮半空的三枚漆黑禁牌之上。
精血浸染,死寂的禁牌骤然爆出漆黑妖异的寒芒。
上古灭猫大阵的纹路再度复苏,晦涩、古老、带着万古血腥的杀伐之气,重新笼罩天地。
他透支残存所有修为,燃烧千年道基,欲做最后殊死一搏。
哪怕真相昭然天下,哪怕道心彻底破碎,他也要亲手碾碎真相,屠戮归仙峰,斩杀所有知情人,将这场万古骗局,继续延续下去。
偏执,可悲,又可怖。
“谎言可破,正统不可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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