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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汉把米袋往肩上一扛“我也没欠米钱。”
后头一个妇人抱着孩子,听见这话,眼圈红了半圈,又赶紧低头看牌号。
孩子盯着米袋咽口水,她拍了拍孩子后背,没说话。
粮铺旁边还摆了张桌。
登记户籍。
姓名、年岁、住处、家中几口、田在何处、佃谁家的地,一项一项写。
有人起初不敢报,怕报了以后加税。
登记的小吏抬头道“不报也行。日后领粮、看病、分工,册上没名,就别怪衙门认不得你。”
那人把帽子一摘“我报。我家五口,城南丁字巷,租叶家两亩半。”
旁边老汉乐了“刚才还说自己住祠堂呢。”
小吏头也不抬“祠堂能种两亩半?下一个。”
府库里,贺文派来的审计队已经开箱。
绍兴旧账一摊开,屋里算盘声比外头领米还热闹。
带队老吏翻了不到半日,火气先上来。
“鲁监国这朝廷才搭几天棚?账能烂成这样?”
桌上摊着兵册、粮册、犒赏册。
兵册写三万,实点不足九千。
粮仓账面五万石,实存一万二千。
水营饷银列支七千两,账下注着“已”,可投夏水兵一问,四个月没见铜钱。
更离谱的是,犒赏册上有个“壮勇王二”,同一页领了三回银,按手印的位置却一回比一回小。
年轻审计员拿尺子量了半天,抬头道“大人,这王二怕是越活越缩水。”
老吏把册子抢过来看,骂了一句“不是王二缩水,是有人把猪蹄子按上去了。”
屋里几个人没忍住,笑了一声。
笑完继续查。
一个年轻审计员揉着眼“大人,这还查不查?从头到尾全是窟窿。”
带队老吏把算盘往桌上一拍“查。南京都查了,还怕绍兴?记清楚,哪家签押,哪家领银,哪家吃空额。以后上公审台,别让人说咱们冤枉他。”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贺大人说过,烂账也是账。越烂,越要晒。”
绍兴旧吏站在门边,听得额头冒汗。
审计员翻出一张粮仓出库单,指着上头问“这是谁签的?”
旧吏凑近看了看,低声道“叶家三房。”
“粮呢?”
“说是供军。”
“哪支军?”
旧吏闭了嘴。
老吏把纸往旁边一放“记。叶家三房,三千二百石,名为供军,去向待查。”
又翻一页。
“沈家族丁五百,实点一百七十六。剩下三百二十四人,吃的是纸饭?”
年轻审计员接话“纸饭也得交税。”
老吏瞪他“少贫。写。”
府库外,绍兴城头,大夏龙旗升起。
没有万人哭拜,也没有血战到底。
城里人忙着买米、登记户籍、找自家失散的亲戚。
还有人蹲在告示前,把“囤粮公审”四个字念了一遍又一遍,念完往自家米缸方向跑。
所谓正统,落到锅里,分量不如一勺米。
朱以海的车队却没这份安稳。
奔台州的第二夜,队伍在曹娥江南岸歇脚。
夜里潮湿,车轮陷在泥里,护卫们饿了一天,火堆也不敢点太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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