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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方才还叫嚣着要搞破坏的年轻儒生,被他目光所及,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羞愧难当地低下了头。
“可是……宋公!”
一名年长的儒生终究是不服气,站起身,拱手强辩道。
“非我等行事不端,实乃陛下逼人太甚!他竟以‘梦中天授’此等荒诞不经之说,来立那‘格物院’,与我儒家分庭抗礼!我等若再不反击,道统将亡啊!”
“糊涂!”
宋濂一声厉喝,振聋发聩。
“《大学》开篇即言:‘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
宋濂的声音在死寂的屋内回响,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如同晨钟暮鼓。
“‘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
他猛地顿住,目光变得愈发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
“‘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格物’!本就是我儒家八目之首,是修身之始,是探求大道的第一步!”
“如今,陛下另辟蹊径,将这‘格物’二字,做出了我等未曾想过的文章。我等读书人,不思以经义辩之,不以道理折之,反倒要效仿宵小之辈,行此等下作之事?”
宋濂猛然转身,伸手指着门外,声色俱厉。
“若真如此,那我儒家的脸面,才是真的被尔等亲手,丢尽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目光如电,直刺那名老儒生的内心。
“说!尔等惧怕的,真的是‘格物’这两个字?!”
此言一出,如利剑剖心!
那名老儒生顿时语塞,一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是啊。
他们怕的,不是“格物”。
他们怕的是,解释“格物”,解释“天地至理”的权力,从此不再独属于他们了!
宋濂看着众人,脸上流露出一丝深切的失望。
他缓步走到桌前,拿起那张被捏得皱巴巴的告示,用手掌轻轻将其抚平。
孔克仁僵坐在那里,脸色青白变幻,捏着茶杯的手,终于无力地松开了。
只听“啪”的一声轻响。
那只早已不堪重负的青瓷茶杯,在他松手后,碎成了数片。
滚烫的茶水混着茶叶,淌了他一手,他却仿佛毫无知觉。
他看着宋濂,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干涩沙哑,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那依学士之见,我等……该当如何?”
宋濂的脸色稍缓,但眼神依旧如铁,坚定不移。
“陛下的心思,我懂。”
“但这,不是尔等自甘堕落,行此下作之事的理由。”
“我辈儒生,立于天地之间,靠的是胸中的丘壑万千,靠的是笔下的风雷激荡,
;靠的是堂堂正正的学问与道理!”
他将告示缓缓放下,那双温润的眼眸,此刻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仿佛一柄尘封已久的宝剑,锵然出鞘!
“既然陛下要立‘格物院’,要讲这‘格物’之道。”
“那我宋濂,便在格物院建立后去会上一会!”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掷地有声。
“我倒要亲眼看看,这所谓的‘天授之道’,究竟是何方神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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